二人一左一右，穩穩地托住了林蘊音和賀珍容的胳膊，將她們扶住了。
杏雨低聲道：“大夫人，老夫人沒讓你們跪，你們便站著。”
林蘊音怔了一瞬，眼眶更紅了。
賀爭己經顧不上身後發生了什麼。
他伏在地上，聲音又急又顫：“母親息怒，兒子怎麼敢這麼想 。”
“兒子萬萬不敢有半分不敬之心！”
他猛地抬手指向賀珍容的方向，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
“若不是她想要弒父，兒子也不會氣急到如此地步！”
“她在那盞茶裡下了鶴頂紅，她是要殺您的親兒子啊！還請母親明察！”
他喊得聲嘶力竭，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被親女兒迫害的無辜父親。
那副模樣，若是落在不知內情的人眼裡，倒真像那麼回事。
可週青梧只是看著他。
那雙鷹隼般的眼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像看一個三歲孩童在她面前撒了一個拙劣至極的謊。
她等他說完了，等他的喘氣聲漸漸平了些，才不緊不慢地開了口：“容姐兒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她什麼性情，我會不知曉？”
“當年我離開雁門關回老家養病，你瞞著我把容姐兒嫁給了一個商戶。”
“我們賀家世代為官，你祖父在時便定下規矩，賀家的女兒不嫁商賈，以免辱沒門楣。”
“可你倒好，貪圖葉家富貴，強行嫁了女兒。”
“我知道後，派了人去葉家給容姐兒帶話，我說‘你若不願，祖母便做主為你休夫，接你回家，另尋良家’。”
“可你的姑娘卻為了你的面子，跟我派來的人說，她願意。”
“你的女兒，為了你這個父親的算計做到了這般地步。”
周青梧的聲音終於拔高了一寸，像是把積壓了十年的怒氣在這一瞬全部點燃。
“而如今，你卻逼得這般溫順的姑娘選擇弒父！”
“你也好意思舔著臉說你無辜？”
“你也配叫屈！”
最後西個字落地，像西塊石頭砸在青磚上，砸得滿屋寂靜。
賀爭伏在地上，連抖都忘了抖了，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癱在那裡，一動不動。
牆角那邊，賀珍容終於從林蘊音肩上抬起頭來。
她的眼睛己經哭腫了，鼻尖紅紅的，臉上全是淚痕，可她的目光越過滿地的碎瓷和潑灑的茶湯，越過賀爭瑟縮的背影，落在祖母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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