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景洵端茶的手頓在半空。
“燒糧、偷馬、砍旗、趁亂突圍。”
他一字一頓地重複，“你知道這幾件事同時做到需要多少人、多少時機、多少運氣？”
秦昭齊撓頭：“所以……我挑個月黑風高的晚上？”
朱景洵的茶盞“啪”一聲擱在桌上，額頭青筋隱隱跳了兩跳。
秦晏寧終於看不下去了，站起身來，朝朱景洵拱了拱手。
“朱爺爺，西哥的意思是，敵眾我寡、糧盡援絕，此等境地若按常理出牌，十死無生。”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劍走偏鋒。”
“先遣一隊假意投降，詐稱我軍內部己亂、主將動搖，敵軍必生懈怠。”
“再趁夜色以精兵從水道潛入敵後，焚其糧草輜重，同時散佈援軍將至的謠言。”
“敵軍將帥本就多疑，糧草一焚，流言一起，軍心必散。
屆時我軍趁亂突圍，反而有一線生機。”
朱景洵的目光緩緩移向秦晏寧。
她神色坦然地回望，語氣平緩，條理清晰，與方才秦昭齊那番胡言亂語截然不同。
朱景洵沉默了好一陣，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一記，開口時聲音不冷不熱。
“降敵惑心、水潛入營、焚糧散謠，每一步都險之又險，稍有不慎滿盤皆輸。”
“在兵法正典裡，這叫行險徼倖，是為將者大忌。”
他頓了頓，看著秦晏寧：“你方才那套說辭，誰教你的？”
“自己琢磨的，我認為兵法有常法，亦有變法。”
秦晏寧抬眸，“絕境之中若還拘泥正典，無異於束手待斃。”
“常法救不了命的時候，就得用變法的法子求生。”
“這與您所說的道理並不衝突。”
朱景洵看著她，半晌沒有說話。
茶盞裡的涼茶微微晃了一下，他垂眼看了一會，隨後起身，走到門邊，把門拉開，側身讓出一條路。
什麼話都沒說，只朝門外揚了揚下巴。
秦昭齊一愣：“朱爺爺，你……這是？”
“出去。”
朱景洵只說了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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