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茶盞放到一邊，俯身拾起那捲地圖，不緊不慢地展開，鋪在自己膝上。
“大王子息怒，這一仗本就是試水，折損十幾個人、燒了些草扎的玩意，傷不了筋骨。”
“傷不了筋骨？”
阿史那骨一拳頭砸在帳柱上，整頂大帳都跟著顫了顫。
“我手下的人現在縮在營帳裡不敢出來，你跟我說傷不了筋骨？”
段軍師抬眼看他，目光沉沉的，“大王子，難道您覺得那一千輕騎衝上去，真的能打下黑沙關？”
阿史那骨噎了一下，嘴角抽了抽，沒接話。
“黑沙關最窄處只容十騎並行，仰攻幾乎不可能。”
“就算關下沒有草人陣，那一千騎衝上去也不過是給城樓上的弩手當靶子射。”
段軍師的聲音始終不疾不徐，手裡把地圖展平了，指尖點在一處標註著關隘的墨線上。
“草人陣的作用是誘敵出關，關不開，陣就是個擺設。”
“但今天這一趟，我們也不是白跑的。”
阿史那骨猛地轉回身：“什麼意思？”
段軍師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一劃，從黑沙關的城樓標記移到關後一片空白的區域。
“今天放箭的人，時機掐得太準了，準到像是早就在等我們走到那個位置。”
“大王子，您不覺得蹊蹺嗎？”
阿史那骨皺著眉想了片刻，銅環又晃了兩晃：“你懷疑有內應？”
“不排除這個可能。”
段軍師把地圖合上，擱在膝頭，目光朝帳簾的方向偏了一瞬。
“也有可能是指揮作戰的，不是周和通，另有其人。”
“那人對我擺草人的意圖摸透了，所以才會選擇以火攻的方式來進行防護。”
阿史那骨把拳頭從帳柱上收回來，捏得指節發白：“那你說怎麼辦？”
段軍師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抬頭問道：“大王子，您手底下那個會大乾話的百夫長，還在不在？”
阿史那骨愣了愣：“在，你想用他做什麼？”
段軍師坐回矮几旁，重新給自己倒了盞熱茶。
熱氣氤氳上來，模糊了他半張臉的表情，但那雙眼睛在霧氣後面亮得出奇。
“讓他換上大乾邊民的衣裳，帶上十幾個人，三天後繞到關後那條山道上，把松雲驛燒了。”
阿史那骨眉頭一皺：“松雲驛？那地方離關三十里，燒個驛站有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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