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古低下頭，盯著碗裡剩下的小半碗糊糊，鼻子忽然一酸。
她記得阿爹從前抱著她坐在帳前看月亮的時候，常嘆氣說：“要是咱們族裡也有人能讀書識字，該多好啊。”
“大乾人讀了書就能當官、能做生意、能跟人講道理。”
“咱們不讀書，就只能打仗、流浪、被人欺負。”
“阿爹想讓你哥哥們也讀書，可誰教他們呢……”
她阿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映著月亮，又亮又涼。
阿依古抬起頭，把碗裡的糊糊喝了個乾淨，抹了一下嘴，認認真真地說了句。
“哥哥姐姐，我跟你們走，我想讀書。”
秦昭齊看著她，最後點了頭：“行，那就跟著我們。”
他把自己那碗還沒動過的糊糊推到她面前，“再吃點，吃飽了待會兒趕路。”
阿依古愣了一下，端起來又埋頭吃起來。
阿蕪在旁邊嘿嘿地笑，伸手揉了揉她腦袋，“以後你就是我妹妹了，誰欺負你跟姐姐說。”
秦昭齊在旁邊無奈地搖了搖頭，正要開口說阿蕪你別把人家孩子嚇著，餘光卻忽然一緊。
一個白狼族士兵從營地南邊匆匆跑過。
他的臉色煞白，右手緊緊捂著左臂，血順著指縫一路滴在泥地上，留下一串觸目驚心的暗紅痕跡。
那人經過的時候腳步踉蹌了一下，卻連停都不敢停，很快消失在了帳篷之間。
秦昭齊眯了眯眼，手裡的筷子擱了下來。
還沒等他多看兩眼，南邊那頂小帳的簾子又掀開了。
一個身形魁梧的男人大步走了出來，身量比尋常白狼族兵高出一個頭不止。
他肩寬背厚，腰間別著一把寬刃彎刀，皮靴踩在地上咚咚作響。
他目不斜視地穿過營地，徑首朝著中營黑旗帳的方向走去。
那人的走路姿態和衣著打扮，跟整個營地裡的白狼族人截然不同。
秦昭齊神色倏地一凜。
而就在這時，身邊的阿依古也看到了那個健碩男人，立刻丟掉手裡的碗。
整個人往草垛裡頭鑽，後背緊緊抵著枯草堆。
她渾身上下抖得跟風裡的樹葉似的。
“阿依古？你怎麼了？”
阿蕪嚇了一跳，趕緊把手裡的碗放在地上，伸手去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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