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王世子的酒一下子醒了大半，臉色微微發白，額上伈出細密的汗珠，嘴唇哆嗦了兩下，竟然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馮媽媽見狀，聲音又軟下幾分，“奴家這可是替世子爺著想，您先回去，改日沉雲身子好了，奴家親自帶她去府上賠罪。”
“今兒個嘛！您還是快走的好，免得那幾位爺起了興致，出來跟您喝一杯，那可就不好收場了。”
她說完，笑眯眯地退開一步，做了個“請”的手勢。
世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才不怕什麼京中的人，唯一害怕的是他們見到自己，真寫了摺子遞上去，被龍椅上那位知曉。
憑那位的性子，他們家根本討不了好。
想通這些，他狠狠瞪了馮媽媽一眼，又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門，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算你狠！”
他一甩袖子，轉身大步下樓，腳步快得像身後有鬼在追。幾個護衛連忙跟了上去。
而此時，樓下的嘈雜漸漸平息，被打翻的桌椅、摔碎的杯盤，自有小廝悄無聲息地收拾乾淨。
紅袖招又恢復了那副紙醉金迷的模樣，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馮媽媽目送那道背影徹底消失在夜色裡，這才收起臉上八面玲瓏的笑，輕輕舒了口氣。
她轉身走到沉雲的房門前，抬手叩了三下，不輕不重。
“蘭芽，開門，是我。”
屋內，蘭芽聽到馮媽媽的聲音，這才起身去開門。
門閂抽開，房門推開，馮媽媽跨過門檻走了進來。
她的目光越過蘭芽，落在屋內起身的秦晏寧身上。
眼前的姑娘一身素淨衣裳，年歲不大，卻在這滿樓風雨之後依然神色如常，果然不同尋常。
馮媽媽面露笑容，“沉雲她們幾個在樓上陪客，臨走前特地差了人來跟我說屋裡來了個水靈靈的姑娘，讓我好生照看，別讓不長眼的人衝撞了。”
“我原想著，那幾個丫頭素日里眼界高得很，能讓她們齊聲誇‘水靈’的，總不會差。”
“可今日一見，何止是不差，簡首是……”
她搖了搖頭，像是找不到合適的詞，“怪不得沉雲那麼上心。”
秦晏寧不卑不亢地朝馮媽媽福了一禮，“馮媽媽言重了，方才多虧媽媽及時出面。”
“世子那般陣仗，若是我自己開了門，只怕越鬧越大，反倒不好收場。”
“媽媽替我省了一樁大麻煩，晏寧在此謝過。”
她這一禮行得端端正正，既不因對方是青樓掌櫃而輕慢，也不因自己寄人籬下而卑微。
馮媽媽連忙伸手扶住她，“哎喲！可別行這麼大的禮。你是沉雲她們的朋友，那就是紅袖招的貴客。”
“那幾個丫頭難得開口求我一回，我要是連這點事都辦不好，這‘媽媽’二字也就白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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