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纓沒有理他，而是轉頭看著秦晏寧，目光裡有讚歎，有感慨，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晏寧，你這一招，簡首妙極。廣廈寨的那些人，都是苦出身。”
“他們這輩子，見過最多的字，大概是糧和稅。”
“你跟他們講什麼帝制、什麼政權、什麼當家做主，他們聽不懂，也不想聽。”
“他們只想知道，下一頓飯在哪裡。”
秦晏寧點點頭，“赤纓姨你說的沒錯，對他們而言，我所說的這一些都是虛的，沒有任何作用。”
“唯有讀書識字，才是他們當前所需。”
“這世道，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讀書識字，對他們而言，那是老爺們的事，是少爺小姐們的事。”
“種地的、做工的、討飯的，誰有資格碰書本？”
“誰認得一個字的？”
“那些人，不是不想認字，是不敢想，一輩子都不敢想。”
“所以，我便提供這個渠道，要讓他們敢想，敢做。”
路衛張著嘴，一會兒看看赤纓，一會兒看看秦晏寧，像是明白了什麼，又像是更糊塗了。
他這是長腦子的前奏了嗎？
秦晏寧看著他，引導道：“路衛，我問你。一個人，要是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你覺得他會認為自己和當官的是一樣的人嗎？”
路衛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一個人，要是連告示都看不懂，他敢去衙門裡說理嗎？”
路衛又搖了搖頭。
“一個人，要是連賬本都算不清，他敢跟地主論地租嗎？”
路衛的頭搖得更快了。
秦晏寧收回目光，看著車窗外掠過的樹影，聲音輕了下來：“所以，我要讓他們從認字開始。”
“讓他們知道，這世上有些東西，他們也有資格碰。”
“書本不是老爺們的專屬，知識不是權貴們獨有的。”
“他們認得一個字，心裡就亮堂一分。認得十個字，腰桿就硬一分。等他們能讀書看報了，能寫信算賬了。”
她轉過頭，看著赤纓，眼中有一團火，“到那時候，我再跟他們說什麼是紅色政權。他們自己就會明白，原來，人可以不跪著活。”
赤纓眼中的讚賞幾乎要溢位。
能夠跟著這樣一個有勇有謀的人做著共同的事情，簡首是人生最光芒萬丈的時刻。
路衛終於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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