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守川點頭,語氣愈發鄭重:“正是。”
“博陵崔氏,頂級世家,真正的詩書傳家。這家族裡出過兩位帝師、五位太傅、十三位國子監祭酒,可謂桃李滿朝。”
“而崔秉謙,便是這個家族出來的,更曾是先皇在世時的太子太傅。”
秦父之所以說的那麼仔細,是看到秦晏寧走了過來。
他怕自己閨女不瞭解這位的地位,所以又說了一遍。
秦晏寧神色微動:“這麼說來,他還是當今聖上的老師?”
楚飛揚接過話,“崔老是陛下的授業恩師。帝師之尊,天下敬仰。”
秦昭齊感慨了句:“那等人物,怎會屈居在一個小小驛站做驛丞?”
秦守川哈哈一笑,捋須道:“這便說來話長了。”
“當年聖上登基,按說崔老這樣的帝師,該當入閣拜相、榮寵無限。”
“可這位老大人偏不,聖上剛一即位,他便遞了告老還鄉的摺子。”
秦昭奇忍不住問:“皇帝肯放他走?”
“自然不肯。聖上念及師恩,再三挽留,許他高官厚祿,請他繼續留在朝中輔政。”
“可崔老性子執拗,說什麼都不肯再踏進朝堂一步。”
秦守川撫須嘆道:“他給聖上遞了一份摺子,裡頭寫得很首白,臣教陛下讀書,教不了陛下治國。”
“朝中能臣濟濟,不缺臣一個。陛下若念舊情,不如給臣一個小差事,讓臣清清靜靜過完這幾年。”
秦晏寧看著這與眾不同的驛站,“所以陛下就給了他這個驛站?”
楚飛揚點頭:“正是。崔老不要官、不要爵,只要瞭望雲峰驛站的差事。”
“陛下拗不過他,只好準了。不但準了,還特意下旨,這驛站不必按朝廷規制修建,一切隨崔老的喜好來。”
“於是便有了你們眼前這番模樣。不似官驛,倒像隱士的別業。”
秦守川環顧西周,笑著補充道:“可誰能想到,崔老雖然躲到了驛站,天下的讀書人卻不肯放過他。”
“帝師在此,哪個文人不想來求教一二?”
“起初是三五好友前來拜訪,後來一傳十、十傳百,南來北往計程車子、辭官歸隱的舊臣、慕名求學的少年,都往這望雲峰驛站跑。”
“崔老起初還嫌煩,後來索性放開了。你們要來便來,只是不許談朝政,只談詩文書畫。”
“久而久之,這裡便成了官道上有名的文人雅集之地。”
楚飛揚笑道:“所以如今這驛站,來來往往的十有八九不是趕路的旅人,而是奔著崔老名頭來的讀書人。”
“至於那些真正需要驛站換馬遞信的公差,反倒要給他們騰地方了。”
眾人聽得嘖嘖稱奇,再望向那座竹林中的院落,只覺得那清幽之中,隱隱透著一股灑脫不羈的風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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