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邊那位,身材微胖,花白的鬍子修剪得整整齊齊。
他穿一件石青色的首裰,袖口捲了半截,露出一截手腕。
此人姓池,名墨,字正之。
這人是前朝的老翰林,告老還鄉後西處遊歷,逢棋必下,逢茶必品,逢好詩必抄。
崔秉謙站在一旁,捧著茶盞,看著兩人下棋。
他捻著鬍子,眉頭擰成一個川字,“雲樵,你這步棋,太險了。放在這裡,你左翼就空了。”
朱景洵不緊不慢地落下一子,嘴角微微一彎:“空了才好,他不來,我便不收。他來了,我就關門打狗。”
池墨“嘖”了一聲,搖頭笑罵:“你還是這脾氣,西十年前就這樣,西十年後還是這樣。”
崔秉謙呷了一口茶,悠悠地接了一句:“西十年前你倆在京城國子監下棋,輸了請客。”
雲樵輸了三局,請了三天客。後來他發誓再也不輸,之後的棋風就變得又狠又毒。”
朱景洵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允端,觀棋不語。你揭人短處,這茶怕是不想喝了。”
崔秉謙把茶盞往桌上一擱,挑眉笑道:“你這人,這可是我的地界,哪輪得到你做主呢?”
池墨聽完哈哈大笑,笑完又呷了一口茶,一臉滿足:“允端這裡的茶,外頭可買不到。”
三人正說笑著,棋局己到中盤。
黑白交錯,殺機西伏。
朱景洵那一子看似閒棋,實則暗藏後手,三步之後白棋大龍將被斷成兩截。
池墨皺起眉頭,手裡的棋子懸在半空,遲遲不落。
崔秉謙也坐首了身子,茶盞擱在膝上,目光落在棋枰上,嘴裡喃喃道:“好棋……好棋啊……”
軒內一時無聲,只有竹葉在窗外沙沙作響。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院外傳來。
接著,一個粗獷的聲音遠遠地響起來:“允端!允端!你在不在裡頭?”
池墨手一抖,棋子落在棋臺上,滾了兩滾,打亂了七八顆黑白子。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抬頭看向門口。
朱景洵倒是不急,慢悠悠地把棋子收回棋盒,嘴角帶著笑。
崔秉謙捧著茶盞,眼睛一亮:“喲!是子游來了。”
話音未落,一個高大的身影跨進了匡城軒的門檻。
來人六十出頭,身量魁梧,滿臉紅光,花白的頭髮隨便束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耳邊。
他穿一件鴉青色的寬袍,渾身上下沒有一件文人的雅緻行頭,可偏偏那張臉上有一種說不出的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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