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再一次鴉雀無聲。
有人倒抽了一口涼氣，有人眼珠子瞪得溜圓。
三百九十文，那是尋常苦力小半個月的工錢。
曹大勇一家老小，大的七十，小的八歲，再加上他自己這個“捏繡花針”的大男人，一天就掙了三百九十文。
而那些蹲在牆根底下嗑瓜子烤火的男人，一整天下來，一個子兒都沒進賬。
齊嬤嬤不慌不忙地數出一袋銅板，拍在曹大勇手心，又添了一句：“你家小丫頭那對護耳縫得好，我再額外加兩個銅板的零嘴錢。”
曹大勇接過沉甸甸的錢袋子，剛才那點窘迫一掃而光，腰桿子挺得筆首，轉身沖人群裡扯了一嗓子。
“面子哪有錢重要，明日我再來送，我們全家老小，可得把本錢賺足了。”
說完這話，他大步流星走出人群，留下一群相顧無言的眾人。
過來一會，角落裡忽然有人悶聲開口：“三百九十文……曹大勇那個憨貨，一天就掙了三百九十文？”
另一個嚥了口唾沫，“他家連七十歲老爹和八歲小子都算上了，咱就算一個人幹不了那麼多，可咱們手再笨，也總比人家六歲的小丫頭強吧？”
先前拄柺杖的趙老頭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終重重哼了一聲，卻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往那堆布料的方向挪了過去。
有人低聲問了句：“趙叔，您去哪兒？”
老頭頭也不回，硬邦邦甩過來一句：“我去剪布！我當年在布莊當學徒的時候，你們還在穿開襠褲呢！”
後院裡安靜了一瞬，隨即爆出一陣鬨堂大笑。
不過更多的人因為曹大勇的舉動，也不再顧忌什麼‘男人臉面’，扭頭回家幫自家妻兒做事。
畢竟真金白銀擺在那呢？
齊嬤嬤站在案後，看著大夥神色的變化，心中暗自高興。
雖然沒有達到百分之百，但能讓絕大部分男人有所行動，這也算是一次勝利。
她抬起頭，目光看向二樓廊柱後的秦晏寧，嘴角彎了彎。
“你今日做這事太冒險了。”
屋內，池墨站在另外一邊的窗邊看著下面的動靜開口道：“雖說隊伍裡的精氣神確實活了，可你這是在跟‘規矩’硬碰。”
“那些被教條捆縛了大半輩子的人，你這樣推他們，只會物極必反。”
秦晏寧走過去，給自己斟了盞溫茶，“池老，若我還按著溫水煮青蛙的法子慢慢來，等進了鳳棲，能有幾人堪用？”
“非常之時，便行非常之事。”
“我得趁現在看清，這支隊伍裡有多少人骨頭是硬的、血是熱的。今日這事，便是一場試金石。”
她抬著茶盞，看著上面的浮沫，“至於後果如何，我擔得住。”
說完這話，秦晏寧首接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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