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了幾個人就想走？你們要是不把底下的人全刨出來，我……我跟你們沒完！”
木棍指著她的那一瞬，秦晏寧整個人僵住了。
不是被嚇的。
她是完全沒有預料到。
半個時辰前，這個瘸腿漢子還跪在地上朝她磕了三個響頭。
額頭磕在碎石上磕出了血，男人嘴裡嗚咽著說：“姑娘你是我們全家的恩人。”
那時候他眼裡全是淚，握著她的手抖得不成樣子。
可現在呢？
那雙剛剛還淌著感激淚水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圓，眼白里布滿了紅血絲，像一頭髮了狠的野獸。
秦晏寧張了張嘴，感覺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堵了一下。
她想過山崩、想過傷亡、想過藥材不夠、想過天氣變差。
可她沒想過，她帶來的人累得連鍬都握不住了，她下令讓他們歇一炷香，換來的會是這副嘴臉。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邊那隻藥箱，箱蓋還開著，裡面的紗布卷被風吹得微微翻動。
那隻藥箱從進村到現在就沒合上過，她蹲在地上替人包紮的時候，膝蓋跪出了兩塊淤血。
她的人用肩膀扛斷梁、用手扒碎瓦，指甲劈了也一聲沒吭。
而這些人，此刻用木棍指著她，說她們只是‘走個過場’。
這一邊，阿蕪己經起身將她護在身後，手上己經拿起了短刃，死死盯著前面的男人。
短暫的錯愕之後，秦晏寧回過神來。
她深吸一口氣，抬手壓住了阿蕪的手腕，輕輕搖了搖頭。
她站在前方，“各位，我的人從天剛黑就進了村子，到現在西個多時辰都沒喝過一口熱水，沒坐過一刻。”
“我們不是不想救，是再挖下去，人的手連鍬都握不住了。到時候出了意外，救人的反而也要填進去。”
“我們的人歇一炷香，換換力，回頭就能挖得更快更穩——”
“放屁！”
瘸腿漢子打斷她的話，木棍在泥地上狠狠一砸，“你那些屁話留著回去跟你們大人說！”
“我們只知道底下還有人！”
“你歇一炷香，底下的人就多等一炷香！”
“萬一這陣兒就斷氣了，你拿什麼賠？”
“對！拿什麼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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