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十點多,龔秀雲打來電話說已經到了太原,一路平安,張學武的心裡才稍微輕鬆一點,下這麼大的雪,他一直擔心火車在中途停下,龔秀雲一個女孩子還帶著那麼多行李,他一直後悔自己怎麼沒想到親自去送她到太原呢,現在總算提著的心放下了,他讓龔秀雲趕快打個的回學校,等過段時間他抽時間去看她。龔秀雲則勸他少操點心,該休息就休息,不要太累了。
張學武結束通話電話回到裡屋,看著床上空空如也,第一次感覺到了孤寂,這段時間每天晚上習慣了龔秀雲的打鬧,猛的一下子心中空落落的,他嘆了一口氣,收回了思緒,點起一根菸,站到窗前,拉開窗簾,看著外面那紛紛揚揚飄著的大雪,一點睏意也沒有,心裡卻覺得特別堵得慌,好像很是壓抑。
他穿上羽絨服,出了辦公室。下了樓走在公司的大院內,天空依然飄著雪花,雖然沒有白天下的那麼大了,還是紛紛揚揚下個不停,房頂、院落、圍牆、樹上、天空、整個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寂靜的夜晚亮如白晝,地上厚厚的積雪有半尺多深,踩在上面嘎吱嘎吱的響。張學武雙手揣在褲兜子裡,漫無目的的走著,他也不覺得冷,他仰起頭,讓那雪花肆意的飄在他微微發燙的臉上,才感到有一些清涼。他忽然童心大起。用腳印在那潔白的積雪上踩出一個又一個的“8”字型狀,這一刻他完全就像是一個孩子,什麼責任,什麼擔當,什麼公司,什麼前途,統統已不復存在,他無憂無慮,一門心思的想著不走重複路,踩出一個個的“8”字。
突然他聽到了後面也傳來嗄吱嗄吱的聲音,他站穩腳步,免得跳出自己踩出的腳印圈子。使勁扭回頭看看,是一個女人穿著羽絨服,戴著棉帽,在自己後面踩出的“8”字上慢慢的走著,可能也怕踩出腳印圈子,因此腳底不動,上半身卻左右晃動。
因為離得遠,對方又戴著帽子,看的不大清楚,不過從身高和體型上看應該是孟霞。
張學武腳底死死踩在地上,雙腿穩穩的光上半身轉回頭喊道:“是孟霞嗎?”
後面傳來聲音:“是我。”
張學武哈哈大笑:“我等著你,快跟上來。”
大約等了十分鐘,孟霞才踩著張學武的腳印跟上來。
張學武說:“你咋還沒睡覺?”
孟霞喘著粗氣笑嘻嘻的說:“你不是也沒睡嘛,你咋還一個人偷偷在這裡玩上了?”
張學武笑著說:“睡不著,就下來透透空氣,突然想起小時候的遊戲了,就再玩一次。”
那個年代,小孩子們玩耍,男孩子除了玩打仗,就是推鐵環,彈玻璃球,要不就是用紙疊的麵包,女孩子就是跳皮筋,抓石子,丟手絹之類的,只有這種雪地裡走“8”字是男女通用,就是比如說先走左腳,然後抬右腳放在左腳的前面,左腳的腳尖挨著右腳的腳後跟,然後再抬左腳,換成是左腳的腳後跟挨著右腳的腳尖,依次類推,慢慢往前走,這樣走不容易保持平衡,就像是在走獨木橋,上身一直左右晃動的,孟霞在後面跟著走,還得踩在張學武踩過去的腳印的,更難走,因此就氣喘吁吁,有點出汗的感覺了。
張學武笑著說:“繼續,開始。”又接著向前走。
孟霞在後面跟著,跟著跟著,她的腳印小,而張學武的腳印大,她想每次都踩準張學武的腳印,反而幾次沒掌握住平衡,摔倒在雪地上了,那大雪有半尺多厚,摔倒又不疼,只是看著滑稽,惹得張學武哈哈大笑,他一笑,注意力沒那麼集中了,就也沒掌握住平衡摔倒在雪地裡了,惹得後面的孟霞又哈哈大笑,兩人的笑聲和鬧聲,驚動了樓裡的人了,不一會,賀暢、劉美麗、梁玉紅,李靈麗、辛小桃、胡二妞還有旁邊運輸公司輪流換班的幾個司機都出來了,看到張學武和孟霞兩人在雪地裡玩,都跟在後面開始一個接一個的踩著腳印玩了起來。
沒一會功夫,就看到這裡一會摔一個,那裡一會也摔一個,每次看到摔一個,前後的人都會哈哈大笑,可笑著笑著自己就也摔倒了。
摔倒最多的是梁玉紅,因為她性子急,她急著想追上前面的張學武和孟霞,越急反而越不容易掌握住平衡,走兩步就摔一次。而劉美麗摔的最少,她不緊不慢,腳底穩住才會抬下腳往前走,因此不容易摔倒。
除了摔的最多是梁玉紅,第二就是張學武了,因為他在最前面,怕後面的人趕上,就加快了移動的速度,反而連著摔了好幾次。
最後一次摔的時候,張學武乾脆躺在雪地裡不起來了,因為他玩的最早,時間也最長,有點累了。就故意不起來了,嘴裡還振振有詞:“我不起來了,看你還怎麼摔?”
眾人都哈哈大笑,梁玉紅更是直接跑過去往張學武身上一倒,也倒在雪地裡:“我也不起來了,看還怎麼摔。”
讓孟霞、劉美麗、李靈麗等人彎著腰摟著肚子哈哈大笑,還一邊喊著:“不行了,不行了,笑得肚子疼了。”
梁玉紅則趁機趴在張學武的身上,趁他不注意抓一把雪一下子塞進他的脖領子裡了,驚得張學武一下子就跳了起來,旁邊的眾人又是哈哈大笑。
張學武則蹲下身子,在雪地裡團呀團呀,不一會團了一個大雪球,向梁玉紅跑去,梁玉紅嚇得“媽呀”一聲就跑到孟霞身邊,扯住孟霞,躲到孟霞身後,孟霞也幫著她攔著張學武,可梁玉紅在她後面,趁她幫忙阻攔張學武,又抓起一把雪塞在她的脖領裡就跑。驚得孟霞“媽呀、媽呀”的直往上跳,可越上跳,那雪更是順著脖子往下溜的更快,一下子就到她的後背上了,她則是跳的更歡了。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終於梁玉紅光顧著跑呢,栽在了劉美麗的身上,讓劉美麗在李靈麗的幫助下截住了她也往她脖領裡丟了個大雪團,梁玉紅也開始彈跳錶演了。
一會功夫,幾個女孩子全部倒在雪地裡開始打鬧起來,時不時就傳來此起彼伏“媽呀,媽呀”的驚呼聲,反正也不管了是誰了,你順著我脖領子丟進我的後背,我就順著你的脖領子抓一個雪團丟進你的前胸,只看到一會這個跳起來了,一會那個跳起來,可剛剛跳起來,就又被旁邊人的抱住按倒在雪地裡了。
打鬧了一陣子,幾個女孩子都累了,才消停下來了,一個個披頭散髮,衣衫不整的,互相都看一眼對方,又哈哈大笑起來。
張學武下來時沒有帶煙。問賀暢要了一支抽了起來,幾個女人都圍了過來,問要不要堆個雪人玩玩,張學武說好啊,大家既然興致高,那就堆唄,正好從辦公室到大門口清理出一條路來,清理的雪正好堆雪人。
李靈麗讓辛小桃帶著眾人去倉庫拿了幾把鐵鍁和幾把掃帚,幾個司機也都參與在一起,人多力量大,半個多小時,路也清理出來了,雪人也堆好了。不知道誰在哪裡找了一頂破草帽戴在頭上,李靈麗又跑去廚房拿了一根胡蘿蔔當作大鼻子。惟妙惟肖的。又可愛又滑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