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捻著油亮的旱菸杆,目光掃過河灘村那些東倒西歪的窩棚。
春風拂過田埂,捲起幾縷新翻泥土的腥氣,也吹動了他鬢角的白髮。
他沉默著想了會兒。
亂世裡,人命賤如草。村子之間,哪有什麼中庸之道?
要麼刀兵相向,要麼抱團取暖,沒第三條路!
葉家村雖在這清和縣紮了根,可終究是逃荒來的外鄉人,根基尚淺。
周遭又不太平,多一個鄰居,就多一層風險,可也多一份能搭把手的助力。
河灘村的人,個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
可眼神里透著莊稼人特有的樸實和韌勁。
他們剛來,正是施恩打好關係的好時候。
他看向拘謹的王老實:“王老弟,這兵荒馬亂的年月,咱們兩村捱得近,就是唇齒相依。關係得處好,以後不管天災人禍,兩村互通訊息,共同進退。總比各自單打獨鬥,被人欺負強。”
村長話鋒一轉,瞅了眼王老實那雙攥著木杖、佈滿老繭的手,又掃了眼遠處那些連把像樣鋤頭都找不出的流民,心裡有了底。
他補充道:“你們剛來,家當肯定都丟路上了,農具估計也湊不齊吧?回頭我讓村裡人,把多餘的農具借給你們,種子也勻點。總不能誤了耕種的好時節。”
王老實的眼圈一下就紅了,喉結滾了滾,嘴唇動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哽咽的話:“這……這怎麼好意思……你們也是逃荒來的,日子肯定不寬裕,反倒要讓你們幫襯我們……”
葉笙看出了村長的心思,適時開口:“都是莊稼人,往後兩村守望相助,日子才能都好過些。”
葉山也說:“以後要是遇上野獸,或是不長眼的小毛賊,儘管喊一聲,我們肯定不會幹看著。”
王老實不住點頭,黝黑的臉上滿是感動,對著三人深深鞠了一躬:“葉家村的情分,我們河灘村記下了!以後有用得著我們的地方,儘管開口!我們王老實可不是那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幾人在田埂上又站了會兒,話題不知不覺就聊到了逃荒的經歷。
王老實說起寧州蝗災,蝗蟲鋪天蓋地,把莊稼啃得顆粒無收。
沿途餓殍遍野,他們一路逃來,餓死病死的鄉親多得數不清。
說到動情處,他聲音都顫抖起來。
村長也嘆著氣,講起涼州大旱。
井水乾涸,莊稼全枯死了,他們也是一路逃荒,吃盡了苦頭,才到了荊州。
相同的遭遇,相似的苦難,瞬間拉近了彼此距離。
這波,直接拉滿了老鄉情誼!田埂上的氣氛也熱絡起來。
太陽漸漸升高,暖洋洋的陽光灑在身上,驅散了春日的微涼。
村長提議趕緊回去安排農具和種子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