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女們則在曬穀場清理場地，燒好熱水送到林子邊。
整個葉家村，像一臺上滿了發條的機器，轟隆隆地運轉起來，每個人眼裡都冒著火。
看著這熱火朝天的場面，葉笙心裡卻有點打鼓。
昨天跟陳掌櫃說得好好的，一百萬青磚，五十萬青瓦。
今天直接砍了快三成，換誰心裡能痛快？這事兒，難辦。
天剛矇矇亮，葉笙揣著全村人的希望和銀子，帶著葉山、葉柱，騎著驢車往清和縣趕。
路上，葉山見葉笙一直皺著眉，忍不住拍了拍他肩膀：“笙子，咱又不是不給錢，就是買得少了點，做買賣的還能把客往外推？”
葉柱也跟著點頭：“是啊，陳掌櫃看著不像小氣人。再說了，咱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葉笙撥出一口氣，苦笑道：“理是這個理，就怕陳掌櫃不樂意啊，畢竟咱這數量砍得太狠，人家不按昨天的價給，也佔著理。”
這話一齣，葉山和葉柱也沉默了，腳下的步子邁得更快了些。
到了順興磚瓦鋪，陳掌櫃正在招呼夥計清點存貨，一見他們，立刻滿臉笑容地迎了上來：“三位可算來了！我還以為你們要晚點到，定金都備好了吧？”
葉笙心裡咯噔一下，臉上擠出歉意的笑，拱手道：“陳掌櫃，實在對不住。今天來，是想跟您……重新商量一下磚瓦的數量。”
“之前說好的一百萬青磚、五十萬青瓦，現在得改成七十五萬青磚、三十七萬青瓦。是我們這邊臨時調整，給您添大麻煩了。”
陳掌櫃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立刻就化開了，擺擺手，那叫一個敞亮：
“害，多大點事！我當是什麼呢。整村蓋房，需求變動太正常了，不用道歉。是不是鄉親們覺得開銷太大，心疼錢了？”
葉笙直接愣住，好傢伙，這陳掌櫃是個人精啊，一下就猜到了點子上。
他只能老實點頭：“確實如此，大家都是逃荒來的，手裡那點銀子是活命錢，只能先縮減規模，能省一點是一點。”
“我懂。”陳掌櫃嘆了口氣，語氣裡多了幾分真誠，“逃荒出來的，誰的錢都不是大風颳來的。”
他話鋒一轉，拍著胸脯道：“數量減了就減了，價錢，還按昨天說的！青磚兩文五，青瓦一文六！車馬費再給你們減三成，多退少補，分批送貨！這格局，咱順興得有！”
葉笙是真沒想到陳掌櫃這麼局氣，心裡一塊大石頭徹底落了地。
他連忙拱手，聲音都帶了點激動：“那可太謝謝陳掌櫃了！定金我們今天就付，按新總價的三成，一共七百九十二兩。剩下的，咱們每送一批貨，當場結清一批的錢！”
“沒問題！”陳掌櫃爽快點頭，當即拿出紙筆，按新方案唰唰唰寫好契約，遞給葉笙。
葉笙逐字逐句看得仔細，又補充了退換殘次磚瓦的標準和時限，陳掌櫃也一一添上。
雙方確認無誤，葉笙將沉甸甸的錢袋解開，當面點清了七百九十二兩定金。
白紙黑字，紅印一蓋，雙方各執一份。
這事，才算徹底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