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路通了以後,最直接的變化不是商戶賺了多少,而是石碼頭那塊荒地活了。
原先碼頭邊上什麼都沒有,一排蘆葦幾隻水鳥,連條路都是踩出來的。短短半個月,碼頭上冒出了兩個簡易貨棚,一個茶水攤子,還有一個幫人搬貨的腳力隊。腳力隊是河灘村的幾個壯漢自己組的,領頭的姓孫,人叫孫大柱,嗓門大,幹活利索,一天搬下來能掙四十文,比種地來錢快。
常武去碼頭轉了一圈,回來跟葉笙說:“那地方有點意思了,再過兩個月,怕是要變成個小集市。”
葉笙把輿圖上碼頭的位置畫了個圈,在旁邊注了幾個字:規劃用地、預留商鋪位。
這天下午出了件事。
葉笙正跟劉安對賬,葉海從外頭跑進來,氣喘吁吁:“葉大人,城西官屋那邊來了一撥人,說是從北邊逃過來的,十幾個,有老有小,領頭的一個漢子,說要見縣令。”
葉笙放下筆:“幾個人?”
“十三個,六個大人,七個孩子。”
流民來了,比預想的早。
安置流民的章程葉笙寫好了,但還沒正式貼出去。這撥人是自己摸過來的,比告示跑得快。
葉笙讓葉海把人帶到縣衙偏廳,自己過去看了一眼。
十三個人擠在偏廳裡,衣裳破舊,臉上風塵重,但不算太狼狽,不像餓了很久的樣子。領頭的漢子三十出頭,身板厚實,站在最前面,手裡牽著一個四五歲的小姑娘。
葉笙坐下,沒廢話:“哪來的?”
“青州,”漢子聲音粗,帶著北邊口音,“去年秋天靖王打過來,村子燒了,一路南下,走了快一年。”
“有沒有官府開的路引?”
漢子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遞過來。路引是青州府衙開的,日期是去年冬天,上面蓋著個半殘的官印。
葉笙把路引翻了翻,推回去:“十三個人,都是一個村的?”
“不全是,有六個是我們黃家溝的,另外七個是路上陸續碰到的,搭伴走的。”
葉笙看了一眼那七個“搭伴走的”,兩個青年男子,一個老婦人,四個孩子。
“那兩個後生,從哪來?”
漢子回頭指了指:“他倆是兗州人,也是村子被燒了跑出來的,一個叫馬二,一個叫楊小六。”
馬二矮壯,楊小六瘦高,兩個人站在角落裡,沒什麼表情。
葉笙把這兩個人的樣貌記了一下,沒多問,轉頭對劉安說:“按章程登記,查籍貫,有保人的先安排住處,沒保人的住城西官屋,觀察期一個月。”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了一步,回頭看了那個領頭的漢子一眼。
“叫什麼名字?”
“黃大壯。”
葉笙點頭,出去了。
回到書房,常武正等著,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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