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家這邊，閆解成和幾個小的去上學，閆埠貴把搪瓷缸子裡的高碎續上熱水，坐在堂屋裡慢慢嘬了兩口。
今天是週五，他在小學的課排得少，上午正好沒課，這個時間空出來了，乾點什麼好呢？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轉著的，是昨晚閆解成說的那幾句話。
鄉下收成不好，糧食要漲價。
那孩子說是在圖書館和街道辦聽人說的，可閆埠貴了解自己這個兒子。
從小話不多，但說出來的事多半有根有據，不會是空穴來風。
他放下搪瓷缸子，從櫃子深處翻出一個藍布手絹包著的賬本，坐在床沿上翻了翻。
家裡現在存糧還有多少？上個月剛買了五十斤棒子麵，三十斤二合面面，一家六張嘴，一天三頓，棒子麵為主，都撐不過一個月。
要是按閆解成說的糧食要漲價，那現在手裡這點存糧就不算多了。
閆埠貴把賬本合上，扣回櫃子裡，起身穿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頭上扣了頂氈帽，揣上幾毛錢零錢和幾張糧票，出了門。
他首先去了衚衕口那個早點攤。
賣炸糕和豆汁兒的老孫頭是這片的老人，家裡在通州那邊有地，隔三差五有鄉下親戚進城送菜送糧，訊息最靈通。
閆埠貴走到攤前要了一碗豆汁兒、一根油條，坐下來慢慢吃。
老孫頭一邊炸著油條一邊跟他搭話：“閆老師，今兒不上課？”
“上午沒課，出來轉轉。”
閆埠貴嘬了一口豆汁兒，酸得牙根發緊，但面上不動聲色，“老孫，你通州那邊的親戚今年收成咋樣？我
尋思著天冷之前多囤點糧，心裡沒底。”
老孫頭手裡的長筷子頓了一下，臉上的笑淡了半截：“閆老師你訊息靈通啊。
不瞞你說，我大舅哥前天從通州過來，說今年大旱，棒子地幹得裂了縫，收成少了怕有小西成。
有些地方更慘，絕收的都有，他還說城裡的糧價怕是要動，讓我自己看著辦。”
閆埠貴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只“哦”了一聲，繼續喝豆汁兒，“這麼嚴重啊。”
“誰說不是呢。”
老孫頭嘆了口氣，把炸好的油條撈出來控油，“他走的時候我給他裝了一袋棒子麵，讓他帶回去給幾個孩子吃。
鄉下親戚這時候最難熬。”
閆埠貴點點頭，沒再多問。
他付了錢從攤上起來，心裡己經有了個大概數。
老孫頭這人實誠，不會瞎編話嚇唬人，他的話可信度不低。
收成少西成，這可不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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