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解成剛把腳踏車拐進衚衕口，遠遠就看見院門口蹲著一個縮脖子的人影。
兩隻手抄在袖筒裡，舊棉襖的領子豎得老高，像一隻守著窩的老貓。
他騎車到了跟前，雙腳支地停住，笑了一聲：“爸，您這又是在這兒守株待兔呢？”
閆埠貴沒接他的玩笑，先探著脖子湊過來，壓著嗓子問：“老大，過了沒有？”
閆解成下了車，“過了，二級電工，穩穩當當。”
閆埠貴那張被北風吹得發紅的臉，一下子活泛了。
他嘴角想壓住，卻沒壓住，到底還是翹了翹，眼角的褶子比平時深了幾分。
他只是輕快地“嗯”了一聲，又補了一句：“過了就好，過了就好。”
他目光一低，落在車把上那包油紙捲上，油紙己經被裡面的肉汁洇出了暗色的印子，邊緣還滲著一小片油亮的光。
閆埠貴吸了吸鼻子：“這是……豬頭肉？”
“嗯，熟食店買的，一斤。今天高興，加個菜。”
閆埠貴瞅了那包肉一眼，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沒說貴也沒說浪費，只乾脆地轉過身，揹著手往院裡走：“走，回家。”
閆解成推著車跟在他身後，剛要邁過門檻，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隨口問了一句：“爸，您不守門了？這天還沒全黑呢。”
閆埠貴頭也沒回，步子卻比平時快了幾分：“今天不守了。”
閆解成看著那背影，嘴角翹了一下，把車推進了院子。
閆解成把腳踏車支在屋簷下，拎著那包用油紙裹得嚴嚴實實的豬頭肉進了堂屋。
還沒等他把紙包放到桌上，閆解娣的鼻子就己經先到了。
“大哥，你拿的什麼？好香啊！”
小姑娘從灶間門口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攥著一根沒剝完的蔥，眼睛卻首勾勾地盯著那個油紙包。
“豬頭肉，一斤，熟食店買的。”
閆解曠第一個衝過來，趴在桌沿上，鼻子湊到紙包跟前深深吸了一口，“大哥！你發工資了？”
“考核過了，買點肉慶祝一下。”閆解成揉了揉他的腦袋。
楊瑞華從灶間出來，看了一眼桌上那包豬頭肉。
“一斤？這得花多少錢？”楊瑞華的第一反應是心疼。
“媽，一斤豬頭肉八毛錢，我請客，不花家裡的錢。”
閆解成把油紙往桌子中間推了推，“今晚加個菜，大家都嚐嚐。”
閆埠貴站在門口，揹著手看了一會兒，嘴角動了動，最終只說了句：“買都買了，那就吃吧。
老婆子，再炒個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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