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解成從街道辦出來的時候,太陽己經偏西了。
他站在衚衕口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西點三十五。
出來的時候李國柱說了,辦完事要是時間不夠就不用回廠裡了。
現在騎回去也快下班了,沒必要多跑一趟。
他沒有急著回家,在衚衕口站了兩秒,轉身跨上腳踏車往另一個方向騎去。
他還沒去鴿子市看過。
穿越過來之後,黑市倒是跟閆埠貴去過一回,大半夜的蒙著臉在廢棄貨場裡摸黑交易,提心吊膽的。
但鴿子市不一樣,那是白天開的,老百姓自發聚起來的小集市,自家地裡種的菜、河裡釣的魚、用不完的零碎物件,拿來換點錢或者換點別的需要的東西。
原主的記憶裡有不少關於鴿子市的畫面,小時候沒少跟著閆埠貴去賣魚。
閆埠貴每次釣了魚基本上就拿去鴿子市換錢,跟菜販子討價還價的時候嗓門能傳出去半條街。
閆解成騎著車往東西方向走了一段,在一條窄衚衕口拐了進去。
鴿子市藏在幾條衚衕交匯的一塊空地上,沒有固定的攤位,也沒有招牌招牌,大家隨便找個地方鋪塊布或者拿個筐子往地上一放就算開張了。
他到的時候裡面人不多。
下班高峰還沒到,放學時間也沒到,來逛的只有零星一些閒著的中老年人。
空地比年前空曠了不少,擺攤的人少了將近一半,好些位置空著,露出灰撲撲的地面。
閆解成推著車慢慢走進去,目光西下掃了一圈。
靠牆根蹲著一個穿舊棉襖的中年人,面前放著一件疊好的破棉襖,領口磨出了白邊。
旁邊一個老太太坐在小馬紮上,腳邊擺著兩隻竹筐,編得不算精細但勝在結實。
還有個年輕女人面前鋪了塊布,上面擺著一雙八成新的舊布鞋和幾把蔫了葉子的青菜,蔫歸蔫,買回去摘一摘還是能吃的。
他轉了大半圈,發現糧食果然少得可憐。
只有空地最裡頭一個頭發花白的大媽面前擺著個布袋,裡面估摸著裝了不到三斤棒子麵,旁邊還擱了幾顆土豆。
有兩個中年男人在她攤前蹲著問了半天,一個想買幾斤棒子麵,大媽搖了搖頭說不賣錢,想換紅糖票。
那倆人一聽是換票的,站起來搖搖頭走了。
大媽也不急,繼續坐在馬紮上等著。
閆解成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心裡感慨了一下。
災年才剛剛開始,鴿子市就己經是這個樣子了,再往後幾個月,怕是連這點東西都難見了。
他正準備走,目光落在角落一個老太太跟前。
老太太七八十歲的樣子,佝僂著背,面前的粗布袋口張著裡面一小堆板栗,個頭不大但每一顆都飽滿圓潤,外殼泛著深褐色的油亮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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