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看看人長什麼樣,再說後話。”
閆解成拍了拍手裡的臺賬,“我是電工,在廠裡到處走動不惹眼。
你就當跟著我去幫忙看個電路故障,跟緊點,別東張西望的。”
張開陽跟在閆解成身後出了精加工車間。
鉗工車間在廠區中段偏南的位置,跟精加工車間隔著一片露天的物料堆場。
兩人穿過堆場的時候,閆解成目不斜視地走著,手裡的臺賬翻開著,偶爾抬頭看一眼路邊的電線杆和配電箱,演得跟真的在檢查線路一樣。
張開陽跟在他身後半步,低了低頭,步子裡透著一股子緊張勁兒,但好在不太顯眼。
鉗工車間的鐵門敞開著,走進去之後迎面就是一片此起彼伏的金屬敲擊聲,銼刀蹭過鐵件的沙沙聲、臺鉗上扳手擰動的嘎吱聲、工人偶爾喊話的聲音混在一起,成了一片白噪音。
車間裡的光線不如軋鋼車間那麼亮堂,幾排木工臺沿著縱向排列,每張臺前都站著一個埋頭幹活的工人,有人滿手油汙、有人戴著護目鏡對著工件比劃測量。
閆解成的腳步沒有停,他沿著車間主通道不緊不慢地往裡走了幾步,目光看似在掃屋頂的電纜橋架和牆角的配電箱,餘光卻在搜尋著目標。
走到車間中段偏左的位置時,他的目光從一張工作臺上掠過。
一個寬肩厚背的身影正背對著他們站在臺鉗前面,卷著袖子的胳膊正使勁擰著扳手,動作穩當有力,不緊不慢的節奏透著一股熟手的從容。
雖然只能看見後背,但那身板在滿車間的人裡頭太好認了。
比周圍的男工都壯實幾分,肩膀寬厚,腰板結實,一條粗麻花辮搭在背後,辮梢齊整地垂在腰際。
張開陽的目光也在那個背影上停留了兩三秒,喉結上下滾了一下,腳步沒有停,跟著閆解成繼續往前走。
兩人穿過整個鉗工車間,從另一頭的側門出去,前後不過三西分鐘,跟任何一個路過的電工沒有任何區別。
出了鉗工車間的大門,閆解成拐到旁邊的物料棚底下站定,手裡的臺賬合上了,回頭看了張開陽一眼。
張開陽靠在那麵灰牆上,帽子壓得低低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但耳根子紅了一片。
他在牆上靠了兩三秒才首起身子,伸手把帽子摘下來拿手背抹了一把額頭上的細汗。
閆解成看著他:“人看到了,還有想法沒有?”
張開陽沉默了幾秒鐘,把手裡的帽子翻了個面,又翻過來,才開口。
“解成,我覺得還行,你看看我,二十一歲了。
現在還是個學徒,一個月拿二十塊錢工資。
我這樣的人,能娶上媳婦就不錯了,有什麼好挑的?
人家模樣雖然比不上那些好看的,但起碼也不算醜吧。
更何況人家比我強,三級鉗工,工資比我高,技術比我好。
人家不嫌棄我就算好的了,我還能嫌棄人家?
人家家裡條件比我家好得多,要是真成了,那是我高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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