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翠花說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沒有炫耀的意思，只是在陳述一件事實。
兩人沿著湖岸繼續往前走，柳枝垂下來拂過肩膀，張開陽伸手替她擋了一根差點掃到臉的柳條，劉翠花的腳步頓了一下，耳根又紅了一點點，但沒有躲開。
這場相親來的五個人見兩個人聊得不錯，跑了三個，只剩下兩個單身男女。
兩人走過了瓊島的石橋，又繞過了幾座假山，張開陽的話漸漸多了一些，他講了從前打零工的日子，說自己在糧站門口蹲過一整天才等到一車貨，扛完下來兩條腿都在發抖。
劉翠花安靜地聽著，偶爾接一兩句，她說起自己剛進廠的時候被師傅罵得狗血淋頭，有一次把一個工件銼壞了尺寸，師傅讓她加班到半夜重做，她蹲在車間裡一邊掉眼淚一邊銼，第二天眼腫得跟核桃似的。
“後來呢？”張開陽問。
“後來我就沒再哭過，錯了就重做，做不好就多做幾遍，手藝這東西沒有捷徑，笨功夫是最快的路。”
這句話讓張開陽腳步慢了一瞬，他看著劉翠花那張被湖風吹得微微泛紅的臉，覺得這個姑娘說話雖然首來首去，但每一句都透著一種讓人踏實的東西。
太陽昇到頭頂的時候，湖面上的光晃得人眯眼，劉翠花往樹蔭裡挪了一步，張開陽看了一眼天時，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
“都快十二點了，你餓不餓？
我知道後門那邊有一家炸醬麵館，他家的醬是老師傅親手炸的，麵條也筋道，要不要去嚐嚐？”
劉翠花看了他一眼，沒有推辭：“行。”
兩人從北海公園後門出去，拐進一條窄衚衕，走了一小會兒就聞到了一股濃郁的醬香從前面飄過來。
麵館門面不大，門頭上掛著一塊舊木牌，店名己經看不太清楚了。
但那股混著肉香和醬香的熱氣從門縫裡源源不斷地往外冒，店裡己經有幾個人端著碗吃著。
張開陽推開門讓她先進去，兩人找了靠牆的一張空桌坐下，油亮的桌面擦得乾乾淨淨，放著一碟蒜瓣和一碟黃瓜絲。
老闆從灶臺後面探出頭來喊了一聲：“兩位吃點什麼？”
“兩碗炸醬麵，一碗多放黃瓜絲。”
張開陽說完又補了一句，“翠花，你要不要加個雞蛋？”
劉翠花搖了搖頭：“不用，一碗麵夠了。”
老闆應了一聲轉身忙活去了，灶臺上鐵鍋裡的水咕嘟咕嘟翻滾著，旁邊的醬鍋裡冒著細密的油泡，醬香一陣一陣地往這邊飄。
劉翠花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劃了一圈：“你吃麵還特意讓人多放黃瓜絲？”
“我聽周師傅說你們劉家吃麵喜歡吃菜多的，我記了一下。”
劉翠花沒有接話，低下頭看著桌上那碟蒜瓣，嘴角那點弧度比上午在公園裡又深了一點點。
麵條很快端上來了，兩大白瓷碗，麵條碼得整整齊齊，碗底沉著醬色的肉醬。
最上面鋪著一層碧綠的黃瓜絲和焯過的豆芽，熱氣騰騰的香味把整個麵館的角落都填滿了。
張開陽把筷子遞過去，劉翠花接過來攪了攪碗裡的面，醬色均勻地裹上每一根麵條，她夾起一大口送進嘴裡慢慢嚼著，嚼了兩下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