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埠貴聽說是閆解成撿的一堆票，眼睛不由一亮，手裡的搪瓷缸子都顧不上放了。
目光從楊瑞華臉上轉到閆解成身上，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遍，然後咧嘴笑了一聲，伸出空著的那隻手在閆解成肩膀上拍了拍。
“老大幹得不錯。”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少有的爽快，沒有平日那種精打細算的摳搜勁兒，倒有幾分真心實意的讚許。
楊瑞華在旁邊看了他一眼，嘴動了一下想說什麼，終究沒說出來。
她轉身進了灶間，把圍裙重新系上，擼起袖子開始收拾晚飯。
那鋁飯盒裡的紅燒肉還溫著，油亮的醬色肉塊碼得整整齊齊，肉湯凝成一層琥珀色的凍。
楊瑞華看了看那一盒肉，又看了一眼櫥櫃裡那幾顆土豆，心裡有了主意。
她拿出兩個大土豆，削了皮，切成滾刀塊，又往鍋裡添了半瓢水。
等水燒開了，把土豆塊下進去煮了七八分鐘，又把那一整盒紅燒肉倒進鍋裡，大火燒開後轉小火慢慢燉著。
鐵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肉香混著土豆的澱粉甜香從鍋蓋縫隙裡擠出來，順著灶間的門簾飄進了堂屋，又順著門縫飄到了院子裡。
那股香濃的肉味在傍晚的熱空氣裡打著旋，飄過前院的青磚地，穿過月亮門，一首飄到了中院和後院。
最先聞到香味的是在院子裡乘涼的趙大媽，她正坐在自家門口的小馬紮上擇一把蔫了葉子的青菜，忽然鼻子抽動了兩下，手裡的動作慢了下來，抬頭朝著前院的方向聞了聞。
“誰家燉肉了？這味兒這麼香。”
旁邊在洗菜的孫大娘也停了手，首起腰來往空氣裡吸了兩下，“可不是嘛，紅燒肉的味兒，這年頭誰家不年不節的燉肉？”
話音還沒落地，西廂房的窗戶推開了一條縫，一個腦袋探了出來，是後院的周嬸，她手裡攥著一把蒲扇，鼻子也在使勁嗅著。
“真是紅燒肉！這香味跑得滿院都是，誰家今天這麼大方？”
趙大媽把擇好的菜往盆裡一放，站起來走到前院和中院的交界處，探著脖子往西廂房那邊望了一眼。
“三大爺家的灶臺煙囪冒煙呢，怕是閆家今天做了什麼好吃的。”
周嬸也湊了過來，壓低了聲音：“我下午可是看見閆解成那小子從外面回來，揹著大包小包的，那陣仗可不小。
這大半年，他家日子可是越過越好了。
年前還頓頓窩窩頭鹹菜疙瘩，現在隔三差五就能聞到肉香，三大爺那摳搜的性子怎麼突然想開了？”
趙大媽搖了搖頭：“誰知道呢？反正人家端了鐵飯碗，又是電工，在供電所還有兼職，五十五塊一個月，吃頓肉算什麼。”
中院水池邊，賈張氏正端著盆出來倒水，聞到那股肉香的時候腳步明顯頓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變了變。
她站在水池邊沒有急著走，側著耳朵聽了聽前院的動靜，又使勁嗅了兩下空氣中那股醬香濃郁的肉味，然後“哼”了一聲，端著空盆轉身回了屋，把門啪地關上了。
灶間裡秦淮茹正在盛粥，聽見關門聲手抖了一下，碗沿碰在鍋沿上發出清脆的響動。
賈張氏在炕沿上坐下來，臉上的表情拉得老長，嘴裡嘟囔著：“不年不節的燉什麼紅燒肉？
顯擺什麼？他閆傢什麼時候成這院裡最闊氣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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