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嬸坐在飯桌邊，筷子在空碗沿上劃了半天，忽然站起來，把圍裙解下來往椅背上一搭：“不行，我得去老孫家坐坐。”
“你去人家幹什麼？”周叔抬起頭看著她。
“串串門不行嗎？都是一個院的，誰家有個大事小情還不能說說話了？”
周嬸說完推開門走了出去，腳步聲在青磚地上噔噔噔地響了幾聲，很快消失在月亮門那邊。
後院老孫家，孫大爺正坐在灶間門口抽旱菸，手裡的煙桿在暮色裡明滅不定。
孫大娘在灶臺前刷碗，水聲嘩啦嘩啦地響著，偶爾有幾聲碗沿碰撞的脆響。
周嬸掀簾子進來的時候，孫大爺抬頭看了她一眼，臉上的皺紋動了一下：“來了？坐。”
周嬸在灶間門口的小馬紮上坐下來，也不繞彎子，開口就說：“孫大爺，閆家那倒坐房的事，你聽說了沒有？”
孫大爺把煙桿從嘴邊拿開，吐出一口白煙，“滿院都傳遍了，能不知道嗎？”
“你說這不公平吧？我家跟你家一塊兒申請的，街道辦房管科跑斷了腿也沒批下來。
他閆解成進廠不到一年，三間全拿了，這不是欺負人嗎？”周嬸的聲音越說越高。
孫大爺把煙桿在鞋底上磕了磕，眯著眼睛沉默了幾秒才開口：“欺負不欺負的，政策擺在那兒，人家有關係有門路，咱們有什麼辦法？”
“那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周嬸的手在膝蓋上拍了一下。
孫大娘從灶臺邊轉過身來，手裡的抹布在圍裙上擦了擦：“大妹子，話不能這麼說，人家解成能拿到房子，那是人家自個兒有本事。
你想想，人家進廠不到一年，二級工考下來了，七級工的師父也拜了，物件還是幹部的閨女，這說明什麼？說明人家自己爭氣。”
周嬸張了張嘴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找不到合適的話頭。
孫大娘繼續說下去，“咱們院那幾個跟閆解成一塊兒長大的，哪個有他這份出息？
劉光齊找了個副廠長的閨女，可那是人家岳父有本事，跟光齊自己有什麼關係？
許大茂找婁家閨女，那是人家爹媽有門路。
可閆解成從頭到尾都是靠自己，這你能說什麼？”
周嬸坐在小馬紮上，嘴唇抿得緊緊的。
孫大爺把煙桿重新叼回嘴裡，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煙霧在暮色裡嫋嫋散開：“行了，別跟自己過不去了，這年頭能辦成事就是本事。
咱們家的那兩個孩子都是學徒工，沒轉正確實不符合分房條件。”
周嬸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出老孫家的時候她臉上的表情鬆了幾分，但心裡那口氣，到底還是沒完全順過來。
中院東廂房易家，易中海坐在堂屋裡喝茶，搪瓷缸子裡的茶湯己經泡得沒了顏色。
李秀娥從灶間端著一碟花生米走出來，放在桌角，在他對面坐下來：“老易，閆家那倒坐房的事，你聽說了吧？”
“嗯。”易中海端起缸子喝了一口，“滿院都知道了，能不知道嗎？”
李秀娥壓低了聲音，“你說閆解成這事辦得是不是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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