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張氏的事，終於還是沒有瞞住。
週六這天棒梗蹲在中院水池邊的石階上，手裡攥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圈。
旁邊幾個半大小子正湊在一塊兒玩彈珠，圓溜溜的玻璃珠子在青磚地上滾來滾去，誰贏了就歡呼一聲，誰輸了就拍一下大腿。
棒梗抬起頭看了一眼，嘴唇動了動，又低下去繼續畫他的圈。
一個穿灰布褂子的小子瞥了他一眼，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同伴，兩個人嘀咕了兩句，拿著彈珠往中院另一頭挪了幾步，自始至終沒招呼棒梗一聲。
棒梗手裡的樹枝在地上戳了幾下，忽然站起來，朝著那幾個小孩的背影大聲喊了一嗓子。
“你們不跟我玩拉倒，我奶奶馬上就要去過好日子了，以後給我帶肉回來，饞死你們！”
這一嗓子又尖又亮，中院水池邊幾個正在洗衣服的大媽手裡的動作齊刷刷頓住了。
趙大媽第一個扭過頭來，手裡還攥著一件溼衣裳，眼睛首首地看著棒梗。
“棒梗，你說什麼？”
趙大媽第一個開了口，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裡那股子探詢的勁兒藏都藏不住。
棒梗回頭看了她一眼，小胸脯挺了挺，臉上帶著幾分賭氣之後的得意。
“我奶奶要去找個有錢的老頭過日子了，以後給我帶肉回來，還有糖！”
水池邊安靜了兩秒，接著“嗡”地一聲炸開了。
趙大媽把手裡的溼衣裳往盆裡一扔，三步並兩步湊到孫大媽跟前，壓著嗓子問了一句。
“老賈家的最近天天往外跑，敢情是去相看老頭子了？”
孫大媽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驚訝還是別的什麼。
“不能吧？她都守寡二十多年了，東旭都三十多了，孫子都滿地跑了，這時候改嫁？”
“我說呢，這幾天她天天早出晚歸的，回來的時候臉上那表情忽晴忽陰的，原來是忙這個。”
“那她怎麼不跟院裡說一聲？”
“這種事怎麼好意思說？偷偷摸摸相看，成了再往外說唄。”
“棒梗這孩子嘴裡沒把門的，這不等於全給抖摟出來了？”
幾個大媽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著，手上的活全停了，盆裡的衣裳泡著也沒人管。
訊息傳得比風還快。
沒一會前院中院後院幾乎家家戶戶都知道了。
老賈家的給自己找了個男人，據說還是屠宰廠的退休工人，一個月五六十塊工資，兩間平房。
下午趙大媽在院門口碰見了剛從外面回來的賈張氏。
她上下打量了賈張氏一眼，臉上堆著笑，嘴上卻首截了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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