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院裡該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前院和中院安安靜靜的，只有水池邊傳來嘩啦嘩啦的水聲。
趙大媽、孫大媽、李大媽幾個人正圍在水池邊洗衣服，搓衣板擱在盆裡，肥皂沫子順著盆沿往下淌，幾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閒話。
楊瑞華也在，蹲在盆邊搓著閆解成那件工裝的領口，搓兩下拿起來看一眼，再抹點肥皂接著搓。
正說著話，月亮門那邊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不急不慢的，但聽著比院裡人走路沉一些。
趙大媽第一個抬起頭來，手上的肥皂沫子都忘了搓。
“喲，這是誰啊？”
孫大媽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手裡的褂子懸在半空。
月亮門底下走過來一個人，中等個頭，身板比去年寬了一圈，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胳膊底下挎著一個鼓鼓的布袋子。
臉盤圓了不少，下巴底下堆著一層肉，走起路來一搖一擺的，氣色比從前好了不知道多少。
趙大媽把手裡的褂子往盆裡一擱，站了起來。
“賈張氏？哎喲喂，你可捨得回來了？”
孫大媽也站了起來，上下打量著她，目光從她臉上掃到腰上，又從腰上掃回來。
“看你這一身膘，在那邊日子過得不錯啊？”
賈張氏走到水池邊站定了，把手裡的布袋子往地上一擱，臉上那層得意勁兒藏都藏不住。
“還行吧，飯能吃飽，三天兩頭也能見著點肉星子，胖一些不是合理嗎？”
李大媽把手裡的搓衣板往盆沿上一靠，湊過來看了一眼那個布袋子。
“你這袋子裡裝的什麼？”
“帶回來的幾塊下水，還有一兜子骨頭，給東旭補補。”
賈張氏說著把布袋子口解開了一點讓她們看了一眼，裡面果然用油紙包著幾塊豬下水，旁邊還擱著一兜子骨頭。
趙大媽嘖了兩聲，“你這是把屠宰廠的邊角料都往家搬了？”
“什麼叫邊角料，這些東西在鴿子市上買可貴著呢。”
賈張氏把袋子口重新紮好，拍了拍手，在水池邊的石墩上坐下來。
孫大媽給她讓了讓位置，自己也重新蹲下來搓衣裳。
“說說，那個李三更對你怎麼樣？”
賈張氏清了清嗓子，腰板挺了挺。
“還行吧，每天夜裡裡去上班，我自己弄口吃的，中午他回來，飯我做好，下午他要是下班早還能幫著劈劈柴。”
她掰著手指頭數著，“一個月五六十塊的工資，交給我一半管著家用，剩下的他自己留著買菸。”
“哎喲，工資還交給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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