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整個鎮政府大院,落針可聞,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彷彿凝固了,只剩下孫耀祖那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嚎,像一把生鏽的鋸子,反覆切割著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
圍觀的群眾和政府職員,一個個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張著嘴,瞪著眼,臉上寫滿了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驚駭。
碎了!
孫家大少爺,那個在青石鎮橫著走、連鎮長都得陪著笑臉的土皇帝,就這麼在光天化日之下,在政府大院的門口,被人硬生生踩碎了膝蓋骨!
這……這他媽是捅破天了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始作俑者身上。
張行佳緩緩收回腳,那雙沾著灰塵的軍靴踩在堅實的地面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他身上那件廉價的白襯衫依舊一塵不染,表情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就是這份極致的平靜,才最讓人感到恐懼!
這個上午還被他們當成笑料、被隨意欺辱的老實轉業兵,轉眼之間就變成了一尊不講道理、下手狠辣的絕世凶神!
這哪裡是什麼老實人?這分明就是一頭披著羊皮的史前暴龍!
“啊……殺人了!殺人了!”
一道尖銳的女聲突然劃破了這片死寂。
柳若依終於從極致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她看著在地上痛苦抽搐、已經快要昏死過去的孫耀祖,嚇得花容失色,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她連滾帶爬地撲到孫耀祖身邊,卻又不敢碰他那條反向彎折的腿,只能指著張行佳,聲音顫抖而怨毒:“張行佳!你瘋了!你竟然敢把他打成這樣!他是孫首富的兒子!你這是故意殺人!你要坐一輩子牢!”
她不是在關心孫耀祖,她是在恐懼自己剛剛攀上的高枝,就這麼被張行佳一腳給踩斷了!
這聲尖叫,也終於點醒了呆若木雞的錢萬財。
錢萬財看著地上的慘狀,只覺得一股涼氣從尾巴骨直衝後腦勺。完了,孫家大少在自己管轄的黨政辦門口被人廢了,自己要是再不表態,等孫首富的怒火燒過來,自己這個副主任也別想幹了!
強烈的求生欲讓他壯起了膽子。
“保……保安!保安呢!都死哪兒去了?”
錢萬財色厲內荏地吼叫起來,他指著張行佳,因為恐懼,聲音都變了調,“反了!真是反了天了!張行佳,你身為政府公職人員,竟敢當眾行兇,性質極其惡劣!我命令你立刻束手就擒!保安,給我把他抓起來!扭送治安所!”
大院門口那兩個穿著藍色保安服、平時只負責登記和看門的老保安,哆哆嗦嗦地從門衛室裡探出頭來。他們手裡拿著橡膠棍,卻遲遲不敢上前,兩條腿抖得跟篩糠一樣。
開什麼玩笑?沒看見那四個專業保鏢還像死狗一樣躺在地上嗎?他們這兩個加起來一百多歲的老骨頭上去,還不夠人家一腳踹的。
張行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彷彿根本沒聽到錢萬財的叫囂。
他只是緩緩轉過頭,將那雙冰冷徹骨、不帶一絲感情的眸子,投向了臺階上的錢萬財。
那是一道怎樣的眼神?
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純粹的、高高在上的漠視。就像一頭雄獅,在俯瞰一隻上躥下跳、聒噪無比的跳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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