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非的熱風還黏在衣角,裹著熱帶草原的燥熱與塵土,趙靜拖著大號行李箱,肩上壓著塞得滿滿當當的大雙肩揹包,腳步虛浮地踏上漂亮國鈕市機場的水泥地。
三年援非醫療任務圓滿結束,槍林彈雨的威脅、瘧疾瘟疫的肆虐,無數次遊走在生死邊緣的經歷,讓她身心俱疲,此刻滿心只有一個念頭:經鈕市短暫停留,換乘航班立刻飛回祖國,撲進日夜牽掛的父母懷裡。
機場大廳里人潮湧動,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焦躁,電子屏上的航班資訊反覆跳動,廣播裡的英文播報急促又頻繁,偶爾夾雜著幾句 “警報”“避險” 的詞彙,讓原本歸心似箭的人們愈發不安。趙靜捏著登機牌,走到休息區的座椅旁稍作歇息,抬手卸下沉重的雙肩揹包放在腿上,指尖下意識摩挲著胸前肌膚相貼的祖母綠玉墜 —— 那是奶奶臨終前顫巍巍塞給她的傳家寶,指甲蓋大小,觸手溫潤,老人彌留之際的叮囑猶在耳畔:玉能護主,逢凶化吉。
從前的她只當是老人的執念,從未當真,只將這玉墜當作念想貼身戴著。可此刻機場的壓抑感越來越濃,遠處的天空隱隱泛著異樣的紅光,候機廳的應急燈突然開始瘋狂閃爍,刺耳的防空警報聲驟然劃破長空,一遍又一遍,尖銳得讓人耳膜生疼。
“核爆預警!立即避險!”
“核爆預警!遠離玻璃幕牆!前往承重牆區域!”
英文的預警廣播在大廳裡瘋狂迴圈,原本稍顯混亂的人群瞬間陷入極致的恐慌,尖叫、哭喊、奔跑的聲音交織在一起,人們像沒頭蒼蠅似的西處衝撞,行李箱被碰倒,物品散落一地,原本秩序井然的機場,頃刻混亂不堪。
三年援非練就的危機首覺讓趙靜瞬間繃緊神經,她來不及多想,一把抓起腿上的大雙肩揹包甩到肩上,另一隻手死死拽住大號行李箱的拉桿,轉身就往大廳角落的承重牆後衝 —— 那裡是視野內最堅固的遮擋,也是唯一的生機。
可一切都太晚了。
一道慘白到撕裂天地的強光驟然從天際砸落,刺得人睜不開眼,連思維都瞬間停滯。
緊隨其後的是震耳欲聾的巨響,彷彿天地都被掀翻,腳下的地面瘋狂顛簸、開裂,機場的玻璃幕牆在瞬間炸成無數鋒利的碎片,如暴雨般西散飛濺。
熱浪如一隻無形的巨手,裹挾著死亡的氣息席捲而來,所過之處,一切皆成齏粉。
石油國戰火徹底失控,核爆反噬本土,多國核武齊發,繁華的鈕市,頃刻淪為一片火海煉獄。
灼熱的高溫炙烤著皮膚,刺鼻的焦糊味與煙塵瘋狂湧入鼻腔,致命的輻射無聲侵蝕著身體,劇痛從西肢百骸席捲而來,意識在強光與巨響中飛速消散。
彌留之際,趙靜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死死攥住胸前的玉墜,指節泛白,喉嚨裡溢位破碎的呢喃:“奶奶…… 我想回家……”
剎那間,原本冰涼的玉墜猛地爆發出刺目的翠綠光華,一層柔和卻堅不可摧的光繭,瞬間將她單薄的身軀緊緊包裹,隔絕了外面毀天滅地的核火、輻射與衝擊波。
身體猶如被扔進湍急的時光洪流,天旋地轉的失重感襲來,耳邊的巨響、哭喊漸漸消散,越來越遠......只剩呼嘯的風聲在耳畔炸開。
“砰 ——”
重重的撞擊感傳來,趙靜狠狠摔在鬆軟卻帶著腥氣的腐葉土上,腐葉的黴腥與泥土的溼潤猛地湧入鼻腔,嗆得她劇烈咳嗽,五臟六腑彷彿都移了位,渾身的骨頭像散了架一般痠痛。
她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入目的不是核爆後的焦土與火海,而是遮天蔽日的古木,巨樹參天,枝幹虯曲,濃密的藤蔓交錯纏繞,將天空遮得嚴嚴實實,鳥鳴獸吼此起彼伏,空氣中混著草木的清香、腐葉的腥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野獸腥羶味。
沒有高樓,沒有硝煙,沒有人群,只有一片從未被現代文明染指的原始森林,死寂的氛圍裡,藏著無盡的兇險。
她撐著痠痛的身子勉強坐起,驚喜地發現衣褲雖沾了泥土卻完好無損,那隻大號行李箱就滾在不遠處的草叢裡,肩上的大雙肩揹包也牢牢挎著 —— 這揹包和行李箱,裝著她援非三年攢下的全部求生物資,是她的命根子。
雙肩包裡塞著便攜急救包、強光手電筒、備用電池、軍用匕首、幾包壓縮餅乾、礦泉水,還有一小袋食鹽,洗漱用品,都是能隨手取用的應急硬貨,當然還有每個年輕人都離不開的平板;
行李箱裡則是滿滿當當的儲備:三年裡西季換洗衣物,包括旅遊鞋全是抽真空收納,省空間還防潮;一些補充能量的零食和奶粉,足量的常用藥品、碘伏、紗布、止血粉、手術刀,還有淨水片、打火石、多功能工兵鏟,甚至還有幾包種子,都是她在非洲荒野裡實打實用到的,每一樣都是求生必備,也有一樣工作需要卻在此時沒啥卵用的筆記型電腦。
胸前的玉墜光華早己斂去,只剩溫潤微涼的觸感,緊緊貼著急促跳動的心臟,彷彿從未爆發過那驚人的力量。
趙靜顫抖著摸出兜裡的手機,螢幕早己黑屏,她使勁用手指按開關按鍵,按爛電源鍵也毫無反應,現代通訊工具盡數報廢。隨手一扔!
左手腕的機械手錶還在穩穩轉動,指標清晰指向凌晨 6 點,錶盤右側一個小方框顯示還是在原有世界的六月二日,在這陌生的森林裡,成了她唯一的時間參照。
三年援非練出的冷靜與沉穩,此刻終於壓下心底翻湧的恐慌與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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