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和櫟樹交界,兩種樹木叢生,地面高低不平,因為少有人來的緣故落葉腐土也深。
「嘎吱,嚓嚓」
何進昕每一腳踩下去都會發出不同的聲響,腳上那雙麻窩子草鞋也會深深的陷進淤泥裡,失去老皮的腳底被激得又冷又疼。
但何進昕忍住了,滿腦子只有躺在病床的老婆,和家裡等著自己的女兒。
天氣是晴的,但這種沒什麼人來的地方又是凌晨,又悶又熱不說,露水還會讓本就難走的地面更加溼滑。
「呼,還好換了草鞋,布鞋的話恐怕都爬不上來。」何進昕低頭看了眼沾滿淤泥的草鞋,心底慶幸。
「嘶,這腳怎麼比幾十歲的時候還嬌氣。」何進昕皺眉,忍著疼,繼續在林子裡轉了兩圈,直到採下三斤左右的長裙竹蓀才在矇矇亮的天色中開始下山。
下山比上山更難,腳底沾滿淤泥,使得麻窩子草鞋都變得溼滑,腳上的傷口更是因為需要更用力踩實地面防止滑倒而再次崩開。
血液緩緩浸透紗布,防水的桐油布襪子都被浸得發軟,這讓何進昕忍不住皺了皺眉。
從上山就開始顯得格外敏銳的嗅覺,讓何進昕能清晰聞見腳底傳來的血腥味。
「噹啷」
何進昕站在後門的茅草簷下喘口氣,緩了緩腳上的疼痛才把手裡的半塊柴刀塞回去。
「阿昕。」一道綿軟的聲音從半掩著的木門邊傳來。
矇矇亮的天色最是昏暗,因此何進昕聽見聲音才看見那門邊竟然站了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深藍色的斜襟褂子,明明一點皮膚都沒露出來,但卻在這天色裡格外的顯眼,胸前的佈扣被高高頂起,但偏偏人又瘦的很,那腰怕是還沒自己一掌寬。
黑色的頭髮一絲不苟的挽在腦後,眉目卻是豔麗勾人的,那雙眼很黑,看過來的時候又帶著怯意。
「這是大嫂姚芝,上輩子在青青和孩子去世後,沒多久就瘋了的大嫂。」
「大嫂的瘋病是不是也和他們有關?」
何進昕忍不住這樣想著,拳頭幾乎是下意識就握緊了。
姚芝抿緊唇,微微低著頭,一眼就看見了何進昕腳上那雙泥濘的麻窩子草鞋,以及溼透的桐油布襪子。
「你吃,我去給你拿雙鞋子換換。」姚芝兩步走過來就往何進昕手裡塞了個滾燙的雞蛋。
也不知道她是揣在哪裡保溫的,何進昕手裡的雞蛋都有些燙手。
姚芝進門的動作很輕,輕得沒發出一點聲音,等她再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雙黑色千層底布鞋,鞋底一塵不染,顯然還是新的。
「孩子還睡著,鞋你換上,小鈺我能照看兩天。」姚芝低著頭,露出一截雪膩的脖頸,低聲說著。
「好,辛苦你了,等我和青青回來,有事就帶著小鈺來縣醫院找我們。」何進昕乾脆脫下草鞋,和著裡面溼軟,外層還算乾燥的桐油布襪子穿進新鞋。
鞋子鞋面稍窄,只一瞬間何進昕就明白,這鞋子是嫂子曾經做給大哥的,但大哥還沒來得及穿人就走了。
何進昕頓了頓,才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