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楠將人拖進暗處,迅速扒下匪徒的衣裳,套在身上。這匪徒身量與他相仿,再蒙上口圍,抹些血灰,晦暗中應當不難矇混。
他試著癟了癟嗓子,照著方才這人罵罵咧咧的腔調模仿了幾聲,差不多找到了感覺,這才拎起匪徒的長刀,隨意揮砍兩下草木。
夏楠嫌棄地甩了甩碎屑,而後推開寨門,堂皇進去。
寨子裡一片火海,混戰中撲倒了大半火把,到處都是喊殺聲。但這寨子建得很是講究,周遭清出了至少二百步的空地,西南還有一片蓄水池,故而一時燒不到山邊。
夏楠揮刀撲上乙隊府兵,把那小隊長逼得連連敗退,替一小波匪徒解了圍。那匪徒本也是強弩之末,見他如神兵天降,哪裡還顧得上思考,連忙高聲呼道:“多謝呂兄相救!今日事了,俺老胡請你喝酒!”
夏楠回眸看他,口圍下的薄唇微微勾起,而後甕聲甕氣道:“甭謝俺了,咱大當家怎麼樣了?俺方才瞅著一個官賊唸叨什麼擒賊先擒王,只管往裡頭跑,硬是扛了好幾個弟兄的刀子,可別真讓他給大當家傷著了!”
那呂姓匪徒剛匆忙包住流血的腰腹,聞言哈哈一笑:“那幫子官賊也有臉惦記大當家?再練十年刀吧!俺方才還見大當家在寨子南邊,砍了個領頭的官賊嘞!倒是西邊兒那幫官賊相當不好惹,呂兄若是有力氣,不若往那邊兒瞧瞧?”
“也是,憑大當家的槍法,怎麼可能被這幫官賊逮了去。”夏楠回憶著肖維供認的情報,豪爽地一拍大腿,“是我瞎操心了。我這就上西邊兒支援!”
說完,他當真往西邊兒大步跑了過去。那匪徒又緊了緊繃帶,望著夏楠匆匆奔去的背影,直到親見他消失在牆後,憨直的面容頓時冷了下來。
此人對不上暗號。
他扶著一垛泥牆小心起身,正欲繞道寨北去報信,忽然眼前一黑,沒了氣息。
處理完匪徒的屍身,夏楠看了眼他方才行動的方向,心中冷笑。
寨北那隊,怕是凶多吉少。
他沿著牆根貓過去,路上又假模假樣地逼退幾個府兵,卻再未與匪徒搭話,只作一幅急著支援北寨的模樣,直奔寨北那片火海。
沒到火場中心,便見門口倒著十幾具屍體,衣著赫然是府兵的款式。夏楠沒多辨認,只悄悄翻到一間泥瓦房上,趴身細觀內裡纏鬥。
那提槍的大漢想必就是匪寨頭子,廖虎。他正背對他,身量極高,膀大腰圓,手中銀槍舞得密不透風。他對面有個矯健的身影,雖然身上掛了彩,勢頭略弱,但手中長刀握得極穩,時不時還能給廖虎添道口子。
認出那人,夏楠心下稍安。
秦昕。果然,賈兌一死,尚蓓就立刻派了人下來支援。
他微微偏頭,看向南側山頂的方向。雖然看不清人影,卻隱隱可見一顆赤紅色的星子掛在天邊,將隱未隱。
夏楠扭過頭去,瞅了個空檔,飛入戰局。
“大當家,俺助您來——”
耳聞一道暴喝破空,秦昕下意識地旋身格擋,卻見那人刀刃與他只是蜻蜓點水般一觸,樣子唬人,實則力道極淺。他瞬間明白了什麼,狀似被震得後退三尺,借勢穩住身形,面上卻露出一副驚怒交加的神色。
廖虎一楞,隨即哈哈笑了兩聲:“呂大頭!速速與我斬了這難纏的官賊,明日大哥請你喝酒!”
夏楠心中微冷。類似的話,他一路聽了許多回,沒一次蒙對過。
他信手甩了下刀柄,格開秦昕假模假樣的一刀,而後試探著甕聲道:“好說!不如就拿這官賊的腦袋泡酒!”
秦昕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側身避開他虛晃一刀。
廖虎眉心一鬆。他立時朗笑一聲,提槍直向秦昕創過去。夏楠亦揮刀砍向他背後。秦昕見腹背受敵,一矮身往空擋裡鑽下去。刀槍相擊,夏楠訕笑一聲,撓撓頭:“對不住了大當家,俺一時沒收住。”
心中暗忖:那人將傷著他時收了勢,看來這回猜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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