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各位爺爺奶奶們聊了一會兒後，蘇寧拉著陳澤出了山舍，沿著蜿蜒的石板小路往村子深處走去。秋日的陽光斜斜地灑在山間，將整片村落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
遠處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夾雜著工人們粗獷的吆喝，像是大山裡奏響的一曲勞動交響樂。
因為十幾棟房子同時開工，整個村莊都洋溢著一種久違的生機。原本空置多年的老屋地基被重新清理出來，新的牆體一磚一瓦地壘起，腳手架如林立的骨架般撐起了未來的家。
那些平日裡散居在各處的老人們，如今暫住在山舍裡，彼此照應，倒也其樂融融。
只有張姐，每天像陀螺一樣在十幾個工地之間來回奔波。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布衣，袖口捲到手肘，手裡總攥著一本記事本，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各家的需求：誰家要加個儲物間，哪戶老人腿腳不便需要門檻做平，還有幾戶想把廚房挪到向陽面……她一一記下，再跟施工隊反覆溝通，確保每一份心意都不被辜負。
陳澤牽著蘇寧的手走在塵土微揚的小道上，腳步放得很輕，生怕驚擾了這份熱火朝天中的寧靜。“你冷不冷？”他忽然側頭問，見她只穿了件薄衛衣，便下意識將她的手往自己掌心裹了裹。
“不冷呀，你看他們多有幹勁！”蘇寧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她踮起腳尖望向最近的一棟房，只見幾個工人正彎腰鋪設地暖管道，汗水順著安全帽邊緣滑落，在水泥地上砸出一個個深色圓點。
她忍不住走近幾步，蹲在邊緣仔細瞧，“原來地暖是這樣鋪的？我還以為只是在地上裝個暖氣片呢。”一個滿臉風霜的老師傅聽見聲音，直起腰笑了笑：“小姑娘，這叫水暖系統，冬天熱水在裡面迴圈，整個屋子都能暖起來。咱們這兒以前燒柴取暖，費勁不說，還不安全。現在好了，空氣能取暖很方便，大家都能過個暖冬嘍。”
蘇寧怔了一下，沒接話，空氣能是什麼？
陳澤站在她身後，目光掃過那些黝黑結實的臂膀和沾滿泥灰的膠鞋。他知道這些工程背後不只是磚瓦木料，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與期待。
“小陳、蘇妹子，你們怎麼來了？”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女聲，帶著山野特有的爽朗。兩人轉過身，就看見張姐正笑意吟吟地走來，手裡還拿著一疊施工圖紙。
“張姐。”兩人齊聲打招呼。
張姐快步上前，一把拉住蘇寧的手，掌心粗糙卻溫熱：“哎喲，你們怎麼不提前告訴我一聲？現在村裡亂得很，到處都是人，塵土飛揚的，也不怕嗆著？幸好我早留了心，把你們住的那間屋子一直空著，不然連個落腳的地兒都沒有！來多久了？”
“不久不久，”蘇寧笑瞇瞇地眨眨眼，“就是沒想到這裡竟然在建房子，早知道該等明年再來——嘿嘿，還能看看新房建成的樣子。”
張姐一愣，建房修路不都是你捐錢安排的嗎？可她馬上想到有人提過，那位匿名捐助者特別低調，不願透露身份。於是她溫婉一笑，眼角泛起細紋：“沒事，你們想來隨時都可以過來。明年來了，姐給你們準備更多山貨，野菌、臘肉、蜂蜜，全給你們留著！”
陳澤扶額，默默在心裡搖頭。小丫頭演技真差，張姐可是這個村的“主心骨”，村裡大事小事哪件能瞞得住她？還裝作不知情，說得跟真的一樣，一看就很假。
但張姐沒有拆穿，只是笑著拍拍她的肩：“走吧，先回去歇著，飯快做好了，別讓老人家們等著。”
回到山舍時，夕陽已染紅了半邊天。老人們正在廚房忙碌，灶臺前鍋碗瓢盆叮噹作響，空氣中瀰漫著柴火燉菜的香氣。他們分工明確，有人切菜，有人燒火，有人擺桌，彼此之間默契十足，笑聲不斷。這座原本略顯冷清的老屋，因這群老人的聚攏而重新煥發生機。
“你們坐，我先去梳洗一下，馬上就能開飯。”張姐招呼完，轉身進了自己的房間。
晚飯很簡單，四個熱菜兩個涼拌，卻全是地道的山野風味：清炒野蒜苗配臘肉、油燜竹筍、燉得軟爛的土雞、還有一碗香氣撲鼻的野生菌湯。食材無一不是從山上採來或自家餵養，不用飼料，不打農藥，吃得人心頭踏實。
“多吃點，你們城裡孩子難得吃這麼純的東西。”一位頭髮花白的大爺笑著給蘇寧夾了一筷子臘肉。
“謝謝爺爺！”蘇寧乖乖接過，咬一口，鹹香中帶著煙燻的餘味，味道絕美。
飯後，大家圍坐在客廳喝茶聊天，話題從今年的收成、山上的收穫，再到新房子的設計細節。直到夜色漸深，老人們才陸續回房休息。
客廳終於安靜下來，只剩下蘇寧、陳澤和張姐三人。窗外月光如水，灑在老舊的木地板上，映出淡淡的光斑。
張姐起身給兩人倒了杯自制的山楂果汁，酸甜適中，沁人心脾。她坐回沙發，看著蘇寧，語氣忽然低了下來：“我知道，建房修路的錢是你出的。”
蘇寧一怔，手指無意識捏緊了玻璃杯。
“你不想被人知道，蘇妹子，你真是個好人呢。”張姐的聲音有些哽咽，“年紀輕輕，就有這樣的胸襟，願意為一群素不相識的老人掏心掏肺……將來你的成就，恐怕更加不凡。”
這話像一陣風吹進了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蘇寧喉嚨發緊，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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