禱告完，她在院子走廊下坐下，陽光從銀杏葉子的縫隙裡篩下來，斑駁地灑在她肩頭，像披了一件金色的紗衣。她從包裡拿出隨身攜帶的記事本和筆，開始一筆一筆勾勒眼前的景象——飛簷翹角的屋簷、古老的香爐、牆角盛開的白色小花……她的手指有些生疏，畢竟已經很久沒畫畫了，可此刻的心境卻格外澄澈。
她畫得很慢，也很認真，彷彿要把這一刻的寧靜永遠留住。
夜幕降臨，院子裡亮起了燈籠般的暖光，木質廊道被映照得溫潤如玉，又變成了一番不同的景象。遊客漸少，只剩幾個僧人提燈走過，步履輕緩。
陳澤忙完發來訊息，問她在哪，要過來找她。蘇寧報了位置，嘴角不自覺揚起。
半個多小時後，他打車過來，襯衫袖口捲到小臂，領帶微微鬆開，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一見到她，立刻亮了起來。他走過來，二話不說將她摟進懷裡，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她身上的氣息全都記進肺腑。
“怎麼想來寺廟了？”他低聲問，聲音裡帶著笑意。
蘇寧回頭看了他一眼，勾起唇角，忍不住開了個玩笑：“因為那種肅穆莊嚴的感覺很好，你要是哪天變心了，我就找個寺廟修行，青燈古佛，了此餘生。”
陳澤失笑，抬手彈了一下她的額頭，力道不重，卻帶著寵溺：“想都別想，一輩子都不可能。我把你寵成這樣，你還想去當尼姑？”
她咯咯笑著躲開，眼裡閃著光：“那你可得說話算話。”
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語氣堅定：“我說的話，從來都算數。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走吧，帶你去逛逛夜市。”
夜幕初垂，S市的河畔夜市便如一幅徐徐展開的煙火畫卷。沿河而設的攤位一盞接一盞亮起，燈籠、霓虹、串燈交織成一片流動的光海，映在緩緩流淌的河面上，碎成萬千星點。
遊船三三兩兩浮於水上，紅漆木舟掛著紙燈，隨波輕蕩，像從舊時光裡漂來的小夢。情侶們依偎在船頭，低聲細語，笑聲被晚風捎走，散落在岸邊的笑語喧譁中。
燒烤的炭火噼啪作響，孜然與辣椒麵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炒粉在鐵鍋裡翻騰，鍋鏟撞擊聲清脆利落；椰子凍晶瑩剔透，盛在小碗裡泛著奶白光澤；無骨雞爪泡在秘製醬汁中，酸辣誘人。各色小吃琳瑯滿目，叫賣聲此起彼伏，整條街都充滿了煙火氣。
蘇寧和陳澤並肩走著，手裡提著鼓鼓囊囊的袋子，像是把整條街的美味都收進了囊中。他們尋了張靠河的木桌坐下，桌上還殘留著前一位客人留下的水漬，陳澤順手用紙巾擦了擦，才把食物都放上去。
“要不要坐船？”陳澤忽然側頭問她，目光投向河面那幾艘悠悠飄蕩的遊船。燈光落在他眼底，像是撒了一層碎金。
蘇寧順著他的視線望去，輕輕搖頭：“我不太喜歡晚上坐船，看不清水面，總覺得有點懸空。”她頓了頓，唇角微揚，“我更喜歡白天，陽光灑在河上，水波粼粼的，能看見魚影，也看得見岸上的樹影。”
陳澤笑了笑，沒再堅持。
蘇寧看著不遠處的一桌老夫妻——兩人共吃一碗餛飩，神色輕鬆，眼角皺紋都舒展開來。那畫面安靜極了，卻又熱乎得能暖進人心窩。
他忽然起身，走到隔壁攤位買回一碗熱騰騰的餛飩，特意要了兩個勺子。
“一人一把，分吃一碗。”他把碗放在中間，將一把勺子遞給她。
蘇寧怔了一下，隨即笑出聲：“真是幼稚，這有什麼好比的？人家是幾十年的老夫老妻，咱們這才哪兒到哪兒。”
“這叫愛情！”陳澤理所當然地說，語氣認真得不像玩笑，“將來咱們白髮蒼蒼時，也要這樣。你牙掉了喝不了湯，我就吹給你吃；我腿腳不利索了，你就推我去看江景。恩愛一輩子，不丟人。”
他說話時眼神明亮，像是已經看見了那個遙遠卻清晰的未來。蘇寧低頭攪動著餛飩，熱氣氤氳上來，模糊了她的表情，可嘴角那抹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次日，蘇寧獨自來到S市圖書館。秋陽透過高大的玻璃窗灑進來，落在深褐色的書架上，光影斑駁。
穿梭在一排排文學理論與寫作技法的書架間，指尖輕輕掠過書脊。她借了《小說結構的藝術》《人物塑造十講》《敘事節奏與情感張力》，還有一本泛黃的《沈從文談創作》。
一整天，她都坐在靠窗的位置，筆尖在筆記本上沙沙作響，寫滿了構思、大綱、角色設定。她想寫一部關於成長與告別的小說，主角是一個在南方小鎮長大的女孩，如何一步步走出原生家庭的桎梏，走向屬於自己的人生。
下午回到酒店，她蜷在沙發裡，開啟筆記型電腦，開始梳理第一稿的大綱。窗外是城市的天際線，雲捲雲舒。她不想讓自己的第一部作品草率登場，哪怕只是個雛形，也要有筋骨、有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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