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離開之後,病房又徹底安靜下來。
慘白的牆面,微涼的空氣,混著散不去的消毒水味道,壓得人心裡發沉。
“顱內淤血”西個字,像塊小石頭,死死卡在林秀蓮心口,翻來覆去怎麼都揮之不去。
她不敢深想,也不敢亂想,只要一閉眼,就怕冒出半點不好的念頭。
她輕輕搬過矮凳,穩穩靠在病床邊,身子微微前傾,一刻不敢鬆懈地守著。
每隔幾分鐘,她就抬手輕輕貼一下顧景川的額頭,試探溫度是否平穩。確認沒有反覆發熱,心裡才能稍稍鬆一口氣。
病房裡沒有熱水,她拎著塑膠開水壺,輕手輕腳走到走廊盡頭的茶水間。
接滿溫水,又擰乾自帶的乾淨毛巾,回來細細替他擦拭手背、指縫、手腕。
每一個動作都輕到極致,生怕一丁點動靜,驚擾了他好不容易穩住的傷勢。
顧景川本就連日高燒透支,身心俱疲,藥物後勁上來,沒一會兒就沉沉睡了過去。
他呼吸淺而勻長,只是即便在熟睡之中,眉頭也始終淺淺蹙著,下頜緊繃,像是渾身的傷痛從未停歇,時時刻刻都在折磨他。
漫長的白日,就這麼一點點耗過去。
江城的日頭透過玻璃窗慢慢挪動,光影從床頭移到床尾,時間悄無聲息溜走。
林秀蓮一整天寸步未離病房。
餓了就從隨身布包裡摸出提前備好的饅頭,小口小口啃兩下墊肚子,渴了就倒兩杯涼白開。
她不敢出去吃飯,不敢走遠,生怕她一轉身,病人身邊就沒人照看。
閒下來的空檔,腦子裡根本停不住,思緒不由自主飄回東林鎮。
作坊第二批成衣己經趕了好幾日,這批款式是她早前親手定的版型,針腳要求嚴、做工細緻,鎮上好幾家老闆都提前預定了貨。
她走得急,和弟弟匆匆來到江城。
上午打了個電話回去,把作坊所有事務全權託付給了馬二嫂。
馬二嫂為人穩妥細緻,盯工從來靠譜,可終究少了她親自把關。
裁剪、鎖邊、整批出貨的品相,但凡有一點瑕疵,整批訂單都容易出問題。
若是這批成衣工期跟不上、品相出偏差,那些本來就搖擺不定的商戶,定然會轉頭另尋貨源。
可她身在江城,隔著這麼遠,一時半會兒一點忙都幫不上。
萬般焦慮,全部堵在心裡,無處排解。
林秀蓮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眼底壓著化不開的憂心,只暗自期盼馬二嫂能穩住工期,穩住作坊人心,順利把這批貨趕出來。
天色緩緩轉陰,午後的風透過窗縫微微吹進來,帶起一絲微涼。
就在她暗自出神之際,走廊傳來輕快細碎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最後停在病房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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