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這扇門前的人，最後都成了門。
聲音從渦流深處湧上來，穿過旋轉的根脈之光，每一個字都刻進了蘇婉清的感知裡。不是一個人的聲音。是很多人的，像不同時節的風穿過同一條峽谷，音色不同，語調不同，但內容完全一致。她們說過同一句話，在不知道相隔多遠的年月裡。
蘇婉清的手指死死攥住手鍊。四顆亮珠的震動傳上來，像四根弦同時被撥動。
成了門。
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結晶空間穹頂上的那行字。以身補天，非死不可。壁畫上那個透明軀幹的人形，根脈的光從四面八方穿過它的身體。用自己的身體充當通道。
她吸了一口氣。水面的氣息帶著苦澀的潮溼，灌進肺裡。
提刀者已經涉水走了十步。水沒到他的小腿，他走得很穩，每一步踏下去水面上都泛起暗紅色的漣漪，是刀刃上的秩序之力在水中擴散。他身後三個人呈扇形散開，兩男一女，手上各自持著不同的兵刃，身上的衣袍是正序盟統一的深灰色，胸前繡著四瓣紋章。
承脈者。提刀者又喊了一聲，這次聲音壓低了，不再炸開，而是帶著一種控制過的威壓。停下根脈共振，雙手抱頭，蹲下去。
沈夜闌沒有回頭。
他站在渦流中，水沒至膝蓋，根脈之光從水面下攀上來，纏在他的腰際。他的影子已經完全展開了，鋪在水面上，樹枝狀的突起伸進渦流的外緣，和旋轉的光帶糾纏在一起。從蘇婉清的角度看過去，他的影子不像人的影子，更像一棵被連根拔起後倒放進水裡的樹。
你在跟他說話？提刀者的目光轉向蘇婉清。他停下了腳步，距離他們大約十五丈。刀刃上的暗紅紋路在他握緊時亮了一度。靈犀體。他認出了她的手鍊。你們走不遠了。
蘇婉清沒有回答他。她全部的注意力在兩件事之間拉扯：渦流中心那個聲音的含義，和沈夜闌此刻的狀態。
她走到沈夜闌身側，壓低聲音。
那句話，你聽到了嗎？
沈夜闌的視線從渦流中心移開，看了她一眼。瞳孔深處的光跳了一下。
沒有。我只感覺到影子在拽我。他頓了一息。什麼話？
蘇婉清張了張嘴。她想告訴他。但那句話的含義太明確了——走到這扇門前的人，最後都成了門。如果他知道了，以他的性格，不會猶豫，會直接進去。而他現在半個身體已經在渦流裡了，經脈中根脈同源的東西正在劇烈翻湧，情絲繭的安撫撐不了多久。
她不能說。至少不能現在說。
回頭再告訴你。她說。
沈夜闌看了她兩息。沒有追問。
提刀者又走近了五步。他身後的女修士抬起手，掌心裡亮起一團暗紅色的光，是秩序之力的凝聚態。
最後一次。提刀者的聲音冰冷。承脈者，交出根脈共振的控制權。正序盟奉命接管第七節點。
第七節點。
蘇婉清的呼吸頓了一下。他們知道。正序盟知道第七節點在這裡，知道承脈者會來，知道根脈共振。這不是追擊，這是圍捕。從他們進入根脈通道開始，一切就在正序盟的計劃裡。
他們知道第七節點。她低聲對沈夜闌說。
我知道。沈夜闌的聲音平靜得不正常。從壁畫那裡就知道了。
蘇婉清轉頭看他。他的表情不是平靜。是那種已經把一切都想過了、已經沒有多餘的情緒可以浪費的表情。他的嘴角甚至有一絲極淡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種確認。
他在確認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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