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裂開的聲音不響。
蘇婉清先看到一道白線從腳邊蔓延，像冰凍的河面在春夜第一次松骨。紋路不急，順著壁刻熄滅後留下的暗色溝壑走，繞過那兩個指甲刻出的字，拐了一個彎，然後停住。
她沒有退。她低頭看那道縫。
縫裡有風。
不是甬道里那種沉積了千年的悶息，是活的風，帶著溫度，像誰在很深的地方呼了一口氣。那口氣碰到她腳踝，順著褲管往上爬，觸到胸口那扇關不上的時，她整個人猛地一僵。
空洞在回應。
不是被叩擊，不是被推開。是那個從閥門後露出的、會呼吸的空洞，在聞到這股風的瞬間，像認出了什麼，朝裂縫的方向輕輕張了一下。
蘇婉清伸手按住胸口。掌心下面，空茫的脈動和裂縫裡的風同頻。一吸，一呼。
絲絡在腕上動了。暗金節點依次亮起，從她的手腕沿著小臂往上攀，像一串被喚醒的鈴。沈夜闌的觸感穿過白絲傳來，比上次清晰，但冷。
別下去。
他的聲音在絲絡裡走，帶著一點沙沙的雜音，像舊唱片上的針。蘇婉清注意到他用了別下去而不是壁後面有東西。他也看到了什麼。
你看到了什麼？她問。聲音在甬道里壓得很低，怕驚動拐角深處那團縮回去的暗色。
沉默。絲絡傳來的觸感有一瞬變得黏稠，像他在費力地把什麼東西從腦子裡拽出來。然後是三個字：
臺階。
蘇婉清低頭看裂縫。白線已經停止蔓延，但縫在變寬，不是塌陷式的，是像一扇門在緩慢開啟。石壁向兩側退去，露出後面鑿出的階梯。石階很窄，只容一人側身透過，向下沒入黑暗。階梯的壁面上有鑿痕，一道一道，紋路整齊，不是天然形成。
有人在牆的後面修了一條路。
而那堵，那個比太初主機更古老的、用外婆的資訊拼信使來試探她的存在，一直橫在這條路前面。它不是牆。它是塞子。
你在拐角能看到臺階？蘇婉清問。
絲絡看到的。沈夜闌的聲音又斷了一下，再接上時更輕，碎片在回落。不是安靜，是在找位置。
蘇婉清皺眉。碎片停止往回衝，她以為是好兆頭。但找位置意味著碎片還在運動，只是換了方向。
什麼位置？
不知道。他頓了頓，手背上的絲網在縮。往骨頭裡縮。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腕。絲絡的白絲也在變化，不再只是覆在皮膚表面，有幾絲極細的線正往她的脈管裡滲，像植物的根找到泥土。她沒有阻止。在這個地方，絲絡不是外物，它已經是她感知的延伸。
你能動嗎？她問。
能。但不該動。沈夜闌的聲音裡有她熟悉的那種冷靜，冷靜底下壓著別的東西，我往你那邊走，碎片會跟著動。它們在認路。
蘇婉清明白了。碎片在沿著絲絡尋找歸屬。沈夜闌如果靠近她，那些碎片可能會透過絲絡湧過來。而她的大敞著，什麼都能進來。
待在原地。她說。
本來就沒打算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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