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栓被他往裡推了半寸,門縫裡那點灰光縮回去之後,就再也沒出來過。門板紋絲不動,像一堵牆,又厚又重,把後面那個東西牢牢擋在裡面。
身後有腳步聲。
很輕,踩在碎石地上,幾乎沒聲音。沈夜闌沒回頭,他知道是誰。
女人走到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站住了,沒再靠近。她也盯著門板,目光落在門縫的位置,眼神很複雜,像在看一件早就知道會發生的事,真的發生了,又沒法接受。
井底很靜。
只有門後那個東西的心跳聲,一下,一下,隔著門板傳出來,震得人腳底發麻。碎石地上的灰漬在那心跳聲裡微微顫動,像水面的波紋。
女人先開的口。
你身上也有一顆。
聲音很輕,像風吹過紙窗,帶著點沙啞。
沈夜闌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唇線抿得很直,額角有汗,順著臉頰往下流,臉色發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剛才那一下她也脫力了,陣圖全碎,不比他好多少。
他沒說話。
女人的目光還落在門板上,視線穿過門縫的位置,像能看穿那扇門,看到後面的東西。
第七扇門後是一顆種子。她頓了頓,聲音壓得很低,灰絲是它長出來的根。
沈夜闌的目光移回門板。
他想起蘇婉清,想起死結。死結是黑絲,從她身體里長出來,沿著經脈爬,像藤蔓一樣纏住她的骨頭。但種子不是黑絲。種子在死結的最深處,是根,是源頭。
就像這扇門後面的東西。
每一扇門後都有一顆。女人說。
她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但沈夜闌聽出了她話裡沒說出來的東西,每一扇門後都有一顆種子,第七扇有,第八扇也有。
灰絲是第七扇門的根。
那黑絲呢。
沈夜闌的手指微微收緊,掌心貼在木紋上,指節泛白。他能感覺到掌心裡的木紋,一道一道的,像經脈,像灰絲走過的路。
你剛才推門栓,女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還是很輕,就是在催它發芽。
沈夜闌沒動。
他低頭看自己的掌心。皮膚很乾淨,灰絲都收回去了,連一道痕跡都沒留下。但他能感覺到經脈深處有東西在動,很輕,很細,像有什麼東西在甦醒,很慢,卻很確定。
不是灰絲。
灰絲已經收回來了,安安靜靜地藏在他經脈裡,像退潮後的水,平穩,溫順。但在更深處,在丹田的位置,有一粒很小的東西。
之前沒有。
是灰絲全部縮回他體內之後,才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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