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墜的風灌進領口，涼得刺骨。
蘇婉清睜著眼，看著底下的黑絲越來越近。越靠近，下墜的速度反而越慢。像有什麼東西從底下託著她，一層一層地卸著力道。黑絲從四周湧上來，貼著她的胳膊，貼著她的腿，涼絲絲的，像浸在冷水裡。
不是拽。是託。
她的肩膀先碰到了黑絲面。
像掉進了一片極厚的棉裡，又軟又沉，整個人往下陷。黑絲順著她的衣領鑽進去，順著袖口爬上來，裹住她的腰，裹住她的背，一層疊著一層，壓得她喘不過氣。她想抬手，胳膊動不了。想蹬腿，腿也陷在裡面。黑絲一直漫到她胸口，才終於停住。
四周很靜。
靜得能聽見黑絲摩擦的細碎聲響，沙沙的，像蟲在爬。
然後她感覺到了。
黑絲在動。不是纏，不是勒，是順著她的皮膚往上走。從腳踝走到膝蓋，從手腕走到手肘，沿著脊背往上爬，指尖細細的，帶著一點涼，劃過皮膚的時候，起了一層細密的疙瘩。像在數她的骨頭，像在確認她身上有什麼。
蘇婉清屏住呼吸。
她知道這種感覺。沈夜闌說過。井底的黑絲會摸人。
黑絲爬到她左肩的位置，停住了。
死結在裡面跳了一下。
一下，又一下。撞得她骨頭疼。黑絲貼在死結外面，微微顫動，像在聽，像在認。整個空間的黑絲都慢了下來，沙沙聲漸漸消失，連空氣都凝固了。
然後，黑絲開始把她往上託。
很慢，很穩。像有無數隻手在底下託著她的背，託著她的腿，一點一點地把她從黑絲堆裡抬起來。她的肩膀先露出來，然後是胸口，然後是腰。黑絲託著她，懸在半空，離下面的黑絲面有半人高。
風從底下往上吹，帶著一股潮溼的腥氣。
蘇婉清低頭看了一眼。
腳下是厚厚的黑絲，像一片黑色的海，表面微微起伏，像在呼吸。她再抬頭，看見了那扇門。
黑色的門。光滑的門。離她只有幾步遠。
門上沒有織紋，沒有把手，只有一道縫，從頂到底，細細的一線。門縫裡透出一點黑光，比周圍的黑更沉，像深不見底的井。那道黑色的光從門縫裡滲出來，落在她臉上，涼得像冰。
門後面，有東西在動。
很慢，很沉。每動一下，整扇門就微微抖一下，門縫裡的黑光就亮一分。
死結在她肩膀裡跳得更快了。
丹田的種子也在跳。兩下不同的節奏，在她身體裡撞來撞去，撞得她胸口發悶。她按著左肩，指節掐進肉裡，才勉強壓住那股疼。
然後她聽見了呼吸聲。
不是她的。
蘇婉清慢慢轉過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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