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明珠會（7） 你膽子不小
第二輪的結果既然已經出來, 大君蘇日勒便從王帳中走出，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璇璣和朔門赫身上, 微微頷首。
“明日進行明珠會的最後一輪比試, ”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這一輪不騎馬, 不射箭, 比的是腦子。”
按照大君所言，最後一輪, 璇璣需要在王帳之中, 當著大君和三位大汗王以及世子敖日的面, 同朔門赫論辯三件事：
如何調停部族間的草場爭端, 如何應對兆軍邊防的進退。以及最重要的，怎麼才能讓部民在寒冬中安穩度日。
不求言辭華麗, 但求切中要害。
這可是璇璣的長處。
要知道她從小學習治國之策, 諸子百家, 信手拈來, 更不要說來邊境之前, 她還特意讓林念整理過北疆七部的風俗、地理和歷年衝突的卷宗。那些竹簡堆了整整一箱, 她在路上就全部翻完了。
入夜以後，王帳中鋪好了嶄新的羊毛地毯, 銅爐裡燃著松脂，香氣混著奶酒的醇厚瀰漫在整個帳中。
大君端坐正中，三位大汗王分列兩側，敖日坐在大君右手邊，手裡轉著一把銀柄小刀，神情看似漫不經心, 目光卻始終落在璇璣身上。
朔門赫是第一個回答的。
他站起身，先是向大君行了一禮，然後用渾厚的嗓音侃侃而談。
在草場爭端問題上，他認為應該 “強者多佔，弱者少佔”，以部落的實力劃分水草豐美之地。對於兆軍邊防的衝突，他主張北疆應該 “整軍備戰，以牙還牙”。至於度過嚴冬，他提出增加狩獵、向南遷移。
他的回答直來直去，帶著草原漢子特有的粗獷和強硬。三位大汗王微微點頭，但大君蘇日勒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怒。
不同於朔門赫的強硬主張，璇璣並不主張窮兵黷武，而是道：
“如今中庭與風炎部互市通商、劃界分牧，已經維持了十餘年的和平。草場爭端，與其兵戈相向，不如在每年烏里勒臺大會召開的時候，額外增設一個‘草場議事會’，由七部各出代表，每年盟會時共同裁決。誰越界放牧、誰偷佔草場，由議事會定奪，而不是誰的刀快誰說了算。”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幾位大汗王，繼續道：
“再說寒冬生計。我來路經風炎部，發現不少部民氈帳殘破，存糧也捉襟見肘。我想，大君與其耗損人力爭戰，不如借互市換取糧米布帛，讓族人得以溫飽，度過嚴冬。要知道，族人不得安，部落便難以穩固；部落動盪，北疆便永無寧日。”
她語氣一轉，又加重幾分：“中庭邊境戍衛如今已然加固。若是北疆舉兵來犯，兩邊免不了一場死戰。只是這一戰，誰也討不到好處。”
王帳之內一時落靜。
能坐在帳子裡的人，都是風炎部的佼佼者，位高權重，掌控部落幾十年，如何不知道璇璣所言非假？
因此幾位大汗王各懷心事，皆緘口不語。
敖日立在一旁，心中詫異。
先前二人商議好的，璇璣假意輸給朔門赫，朔門赫迎娶寶音，再將龍血馬贈予她。可此刻她卻侃侃而談，連切實的對策都擺了出來。敖日拿不準這些方略能否落地，但看帳中諸人的神色便知道，朔門赫這一局，已然落了下風。
過了片刻，鬚髮皆白的布日固德大汗王緩緩撫過鬍鬚，側頭對旁邊的人嘆道：“這位中庭來的人，看得反倒比我們通透。”
布日固德大汗王德高望重，加上資歷最老，他一語落下，餘下兩位大汗王也相繼點頭。
璇璣鬆了口氣，以為自己應當能贏得了這一局。就在這時，大君蘇日勒忽然抬手，壓下帳內的議論。
“諸位暫且退下。” 他環顧一圈，最後靜靜注視著璇璣，嗓音裡有不容置疑的威嚴，“我要單獨與沈醉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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