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破舊章（1） 臣，問心無
冬去春來, 璇璣收到沈醉大破沙盜老巢，剿匪五百人的訊息，狂喜之下, 親下御璽詔書, 晉封關內侯。
不過考慮到沈醉後續回京，自己對他的安置, 璇璣並沒有給他提升官階品級, 只是增加年俸粟米錢糧，命人賞賜武威將軍府黃金數十斤、五銖錢千萬。
隨捷報一同送來的, 還有沈醉的親筆信。
璇璣拆開絲帛, 映入眼簾的是一手比從前工整了不少的字跡, 還有一縷繫著紅繩的青絲——看來在邊關這些日子, 他倒也沒閒著。
“臣已斬賊酋首級，懸於營門。餘孽遁入沙海, 臣欲盡數剿滅, 以絕後患。歸期恐再延半載, 年前當可回京陪陛下守歲。將軍府臥房中的紅繩, 臣日日帶在身上。邊關月冷, 唯此物暖心。”
璇璣讀到最後一句, 唇角不自覺翹起，又趕緊壓住, 免得被一旁的書瑤瞧去取笑。她把信折了又折，貼身收進袖袋裡，才揚聲道：
“傳光祿大夫來，朕要派人去邊關。”
接了璇璣親筆寫下的諭旨後，光祿大夫持天子符節，帶著她親賜的玉具劍、雲錦錦緞、宮廷御釀和珍果貢味, 奔赴邊塞。
臨行前，璇璣又追了一句：“告訴武威將軍，朕等他回來過年。”
至於那句“紅繩日日帶在身上”，她沒有轉述，只是將信封裡倒出的那縷青絲，鄭重地放進了自己隨身佩戴的香囊裡。
光祿大夫離開後，璇璣就開始掰著手指頭，數林念回京的日子。
和沈醉一樣，因為林念在雁雲郡的考課高第，治下戶口大增，倉稟充實，盜賊平息，她在雁雲郡的任期也縮短了，從原本的三年一任，改成一年半就好。
原本璇璣是想她滿一年就調回來，誰知卻被林念拒絕，她表示雁雲郡貧苦落後，她想在任期裡多給父老鄉親做點事，而且她從平淵郡移植的那些梣樹樹苗也需要有人照料，她想等樹苗長大一些再回帝都。
面對林唸的苦心孤詣，璇璣還能有什麼辦法，只能同意了。
她等啊等，總算等到林念治下的雁雲郡白蠟成林，年產白蠟數兩，製作高檔雪燭和廉價脂燭的法子也都教授給了治下百姓，能補貼邊郡民用，林念才帶著徵還的詔書，姍姍回了帝都。
剛一回來，璇璣便命她入尚書檯，正式任尚書僕射，居禁中、參密議，號為 “臺副”，與令、六曹尚書並稱 “八座”，實掌國柄。
相比於上一次提拔林念時，群臣反對，這次因為有雁雲郡的功績和雪燭的收入撐著，三公九卿總算沒了說辭，尚書令荀威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由林念擔任尚書檯的二把手了。
早朝一結束，璇璣便親自帶著林念去尚書檯轉了一圈。
在雁雲郡歷經兩年風沙洗禮，林唸的膚色添了幾分風塵麥色，不覆往日宮闈裡的瑩白。然而眉眼骨相反倒愈發清挺利落。眉宇間凝著治政練達的沈穩，脊背挺直如臨風青竹，眉目沈靜自帶凜然氣度。
璇璣一邊端詳著她，一邊含笑道：“聽說你回來的時候，雁雲郡百姓自發湧上長街，沿街戶戶扶老攜幼，早早候在官道兩側。有人捧著新摘的野果，有人提著自釀的粗蜜，沿街皆是躬身拜送的人影，送的那些禮物車都裝不下了，是這樣嗎？”
林念頷首：“父老鄉親一片赤誠，我又不好意思讓他們破費太多，也不忍心讓他們的心意給踐踏，於是每個人準備的禮物都取了一小部分，放在車上帶回去，誰知饒是如此，車廂還是裝不下。”
璇璣噗嗤一笑，“那看來他們是真的很捨不得你了。”
林念面露郝然，“陛下慣會打趣臣。”
說完她又看向尚書檯外的天空，語聲喃喃：“其實這次回到家鄉，最令我欣喜的事，除了我能給家鄉辦些有益於民生的事外，還有一個……就是我老家的鄉學，也漸漸開始招收女子了。”
“哦？”璇璣挑了挑眉。
林念止住步，微微頷首：“剛回雁雲郡的時候，我就去了一趟以前的老師家中拜訪，去的時候，我看到老師家中有一半都是正在啟蒙的女童。老師告訴我，那些女童的父母聽說我去帝都，入太學，為太女校書郎，後來又被陛下任命為了雁雲郡郡守，都紛紛認為女子讀書有益，若是書讀得好，遠勝於年紀小小就被嫁出去換一筆彩禮。”
她的聲音裡頗帶上了幾分感慨，璇璣聽了，亦是思緒萬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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