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破舊章（4） 怎麼回回都
因為姜璘的反對, 璇璣擰起了眉頭。
怎麼回回都是他？
他不和自己唱反調，是生怕體現不出來自己意見領袖的地位嗎？
她有些惱怒，但還是強行按捺住火氣, 問道：
“姜相認為有何不妥？”
姜璘微微垂眸, 濃密的睫毛壓得眼眸愈發深沈，平靜道：
“陛下, 羅元之才, 臣不否認。然其叔羅頌，乃晏王逆黨之首, 伏誅未久。朝中臣工, 多有死於羅頌構陷者之家眷故舊。今陛下擢其侄於朝, 旁人豈能不議？‘陛下以私恩廢公義’——此言一齣, 羅元何以自處？陛下何以自辯？”
頓了頓，他又道：“臣非為阻羅元入仕, 實為惜其才。陛下今日擢之, 明日朝臣必議：‘此乃羅頌之侄’。羅元若有半分差池, 必被放大；若無差池, 旁人亦會說‘陛下偏袒’。長此以往, 羅元之才, 反被身份所累。且太上皇在位時，曾有臣子舉薦罪臣之後, 太上皇曰：‘用人當服眾。眾心不服，雖才不用。’臣以為，此乃老成謀國之見。”
姜璘一席話說完，無論是璇璣還是羅元，皆陷入沉默。
是的，出身罪臣親眷, 便是羅元最大的問題。
縱使他策問回答得再好，都容易引起他人非議。
甚至這種非議不僅僅是指向羅元，更是指向他背後皇帝的新政。
半晌，璇璣總算道：“羅元當年大義滅親，為朕作證，若朕今日因他叔父之罪而棄其才，天下人豈不說朕忘恩負義？且羅元本就是山陰郡守推舉的，已是一層考核，郡守既推他至此，足以證明他這兩年在家鄉，品德才能出眾，所謂身份所累，從何說起？”
“姜相，”她凝視著他，纖長羽睫下的雙眸平靜而剔透，像是倒映著雪光的琉璃，不容半點欺瞞與隱匿，“此次策問，朕之所以不限籍貫，不限家世，不限男女之分，要求各郡廣選人才，為的就是想告訴天下人，朕要實行有教無類，唯才是舉，不拘門第，不咎前愆。”
有教無類，唯才是舉，不拘門第，不咎前愆。
默唸著這句話，姜璘眉宇間的端凝出現了一絲鬆動。
……是這樣嗎？這就是她心中所想嗎？
他望著高位上正襟危坐的新帝，像是看到很多年前，將自己從掖庭帶出來的太上皇。
如果不是太上皇的提拔，他為罪臣之後，也不會有今日。
他垂下眼睛，掩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緊。
不咎前愆。
他聽明白了，她說的，不只是羅元，還有他。
他親手擬旨將帝師下獄，難道他的“前愆”，比羅頌輕嗎？
不，在陛下心裡，也許更重。
但陛下沒有清算他，反而繼續用他、信任他、聽取他的意見。
陛下踐行“不咎前愆”，原諒的，不只是羅元，也包括他。
許久許久，姜璘終於澀著嗓子，向璇璣再行稽首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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