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六藝局（6） 女帝的壽誕
女帝的壽誕隆重無比。
紫宸宮的前殿九枝燈樹成排列開, 蓮花燈盞上的燭火照得整個大殿如白晝，樑柱纏滿五彩帛幡，迎風一吹, 似霓裳羽衣翩然而舞。
階下百官按爵秩分班肅立, 三公身著繡山玄端禮服，率兩千石以上官員行三跪九叩大禮, 山呼 “萬歲” 聲震瓦宇。
這般隆重到極致的場景, 璇璣自記事以來已見過太多次，內心早已難起波瀾。不過聽見中常侍說“宴會在滄浪榭舉行”時, 她還是流露出些許詫異——母皇居然捨棄自己剛剛裝潢過的琳瑯殿了。
難道這又是死鬼老爹的主意？
她這樣想著, 和公子景一起, 跟隨引路的內侍移步前往。
滄浪榭位於瑤華池的北岸, 臨水而建，四面通透。晚風裹挾著溼潤的水汽和初生荷花的淡淡清香拂面而來, 驅散了夏夜的些許悶熱。
“朝瑰翁主至——”
伴隨著內侍尖細而悠長的通傳, 朝瑰翁主姍姍入場。她今晚的裝束依舊華美非常, 一襲蹙金繡雲紋的曲裾深衣, 衣料是晏國特有的七彩縐紗, 裙裾掃過地面時, 金線繡成的流雲彷彿在緩緩流動。
她一入場，目光便精準地捕捉到了正與公子景低聲交談的璇璣。
看見璇璣還是一身簡潔利落的騎射服, 她的眼裡不由自主帶上一抹譏誚。
世人皆知，女帝愛華麗，愛鮮花著錦，烈火烹油，所以她每次進宮覲見，從頭到腳都是力求完美, 連一根頭髮絲兒都不會輕易鬆散。
偏偏璇璣作為女帝唯一的女兒，沒有遺傳半點女帝的審美，這身打扮，莫說是放在紫宸宮，就算是擱在她雍國王宮裡，都毫不起眼。
完全看不出任何作為儲君的自覺。
簡直是暴殄天物。
姬雲霓這樣想著，搖著卻扇，步履姍姍地向前走了幾步。
“皇太女殿下……真是一如既往的簡樸非凡，雖說這身打扮放在秋苑圍場是英姿颯爽，可今日畢竟是陛下的生辰，該有的禮服，總該還是要有的吧？哎呀，莫非——”
她以扇掩面，故作驚訝地提高了聲調：“殿下此番又是剛從秋苑圍場，親手斬殺了一頭狼王，以此作為獻給陛下的壽禮不成？”
話語中的嘲諷之意，幾乎要滿溢位來。
周圍的談笑聲略微低了下去，一些目光隱晦地在這邊掃視。
璇璣眼皮都沒掀，彷彿完全沒有聽到姬雲霓的挑釁。她只是微微側頭，憂心忡忡地對著身旁的公子景道：
“你覺得今晚御廚的水平會比之前有所提升嗎？聽說近來從霜溟海快馬加鞭送來了一批北冰蝦，真有點擔心御廚會把它們統統煲湯。”
北冰蝦的蝦肉彈嫩清甜，最適合用水加姜酒，入蝦焯至變紅撈出，蘸蒜蓉醋食之，原汁原味，鮮爽回甘。
可若是煲湯……
那就滋味一般了。
聽見璇璣的擔憂，公子景俊雅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笑，極其自然地接話道：
“就知道你會關心這個。放心，我已提前去太官令那邊打過招呼了，特意囑咐他們，務必留下一部分北冰蝦，做一道最地道的白灼蝦呈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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