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明……可以將他徹底塵封在心底，成為一座寂靜的墓碑。
鵝卵石鋪就的地面很光滑，周圍也很寂靜，偶爾夜色裡會聽到幾聲杜鵑的鳴叫，和自己祭拜公子景那天，在皇陵裡聽到的一模一樣。璇璣聆聽著杜鵑鳥的啼鳴，突然就理解了那句“宛宛類卿，終非卿也”。
晚風拂過肩頭，就在璇璣一顆心愈發空落落，整個人像是沈浸在無邊無際的潮水裡時，背後驀地傳來一聲：
“陛下。”
那嗓音響起的一刻，璇璣腳底一滑，險些一個趔趄，忽而一雙手攥住她的胳膊，穩穩地扶住了她。
清寒的月色下，青年的面容好似一尊白玉雕成的神像，那顆殷紅的硃砂痣猶如神像眉心凝固的血，他唇角依舊噙著淡如秋菊的笑。
“天黑路滑，陛下小心。”
璇璣卻不動聲色抽回了手，“你僭越了。”
“是，臣關心則亂。”他後退一步，依然維持著良好的風度和教養。
璇璣沒說話，只是繼續沿著石子路向前走。
大概察覺璇璣並不想搭理自己，世子和提著一盞水晶繡球燈，安安靜靜地跟著。快到花廳的時候，他忽而開口：
“記得先前陛下說過，微臣同君後生得很像，陛下之所以厭惡微臣，也是因為覺得微臣冒犯了君後。微臣斗膽問陛下一句……”
他的聲音在寂寂夜色裡分外清晰：
“倘若今日君後在宴上，陛下是否還會讓沈將軍作陪？”
一陣風撲過，水晶繡球燈裡的火苗晃了晃，熄滅了。
璇璣身影猛地頓住。
許久許久，她總算回過身，向世子和走近了一步。
她的投在地上的陰影，將他整個人籠罩住，那團暗色如同濃重的墨汁，將要洇染進他的呼吸裡，讓他的心肺都被堵住。
她凝視著他，一字字反問：“你憑什麼認為，你有資格代替君後，問出剛剛那句話？還有……”
“君後若是在此，他不會問出這句話。”她閉了閉眼，即便竭力抑制，聲音裡也透出一絲顫，“朕身邊的人，只會是他。”
“不要讓朕再看到你，不要讓朕再發現，你在試圖模仿他，取代他。否則，下次——”
她驀地睜開眼睛，目光猶如鷹隼，透著徹骨的寒涼：“朕，一定殺了你。”
只留下世子和怔怔站在原地，神色似喜似悲。
……
世子和告辭後，沈醉原本打算服侍璇璣睡下，誰知璇璣沒有半分睡意。關鍵是她睡不著就算了，她直接以帶他提前去長樂殿轉轉，看看他的新住處為理由，把他從床上薅起來，硬是帶著他回了紫宸宮。
沈醉暗罵自己這張嘴，他就不該在吃飯的時候瞎提君後的，現在好了，原本的紅燭帳暖昏羅帳，直接改成半夜三更鑽暗道了。
知道璇璣一定是因為世子和的臉，被刺激出來心事，沈醉也不敢多吭聲，生怕一個不留神，又說錯了話，引得璇璣不悅。
從暗道出來後，兩人走了大概一個鐘頭，總算到了長樂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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