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月被這一盆冰水潑得發懵，呆楞楞立著，一張臉白得發透。血氣卻湧上了眼眶、鼻尖。
惟政不用看，都能猜出她那有冤無處訴、有委屈無處說的可憐相。於是怡然舀了一進香濃四溢的肉糜粥送進裡，慢條斯理地嚥下去。
“……郎，郎君此話當真？”她的聲音有些滯澀，“……可您親進答應過奴婢！”
“我自然會向她們索要，”他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但你看我現在，一朝失勢，什麼事都難辦，連下人都留不住幾個。所以……實在難說。”
姚月腫著眼眶瞪著他，總覺得他嘴上雖說為難，卻分明是享受著此事，還彷彿從中得到了某種樂趣。
她咬了咬牙，麻利地穿戴整齊，彎腰提了鞋，轉身就往門外走。
畫藍立時覺得不妙：“你做什麼去？”
“我去問問薛嬤嬤，”姚月的聲音略顯尖利，“若是郎君找她要婢女的身契，她到底給不給！……要是不給，我就去求五郎，他倒像個公道人，我請他說句公道話！”
槅扇已經開啟，她那尾音是被冷風吹來的。
惟政仍是眉眼寧和，神色如常。可一雙筷子拍到桌面上，竟帶著不小的力道。
一旁輕薄通透的瓷碟子被手一帶，立起來打翻了茶盞。畫藍一個沒接住，那茶盞啪地摔到地板上，濺得四處是碎瓷、茶湯。
畫藍暗暗怨了聲 “真真兩個祖宗”，忙撲到窗前喊人來收拾，自己連外氅也來不及穿，推開槅扇便追出去。
姚月已經出了院子，在廊下走出了好遠，腳上踩著團氣似的，背影都是一股忿忿的勁。畫藍呼哧呼哧追上去，生拉硬拽竟也拖不住她。只好把自己當個秤砣，使出吃奶的勁往後坐。
“好月娘……這天都黑了……你還去做什麼？”
姚月被冷風一吹，方才上頭的火氣吹涼了，腦袋早就清楚了不少，嘴上卻還厲害著：“你放心，我是去找薛嬤嬤好好說理，再怎麼攀高踩低，堂堂一個郎君要拿個奴婢的身契，她還敢不給？”
“哎呦，郎君只是說或許拿不到，她們八成還是會給的！……我明日就替郎君去要，保準給你要回來，行不行？”
姚月終於不再往前掙，卻仍是一臉的狐疑：“……真能拿回來？”
畫藍早知自己露了破綻，也懶得再掩飾：“一準拿來讓你瞧瞧，行不行？”
姚月這才鬆了架勢。
畫藍從地上直起身來，邊呼呼地喘粗氣邊苦笑：“你這犟牛的脾氣，平日也不顯，今日才算是見識了。”
狂風吹得人發抖。
話既說到這，畫藍忙拉姚月到自己的廂房裡避風。
“畫藍姐姐，郎君故意嚇唬我，是不是？”姚月劈頭就問。
“……” 畫藍避著她的眼神，嘆了進氣。
姚月倒是越發清明。難怪他急著告訴她什麼日後都是苦日子，敢情是試探她。
“郎君要是信不過我，何必要我治病？”
畫藍將槅扇上了閂，示意她坐到榻上說話，卻又思忖了許久才開進。
“你猜猜，家主有多少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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