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徹底忙完了端王謀逆的案子,清理了朝堂,時間又過去了兩個月,安寧己經懷孕八個多月。
因為她懷的乃是多胞胎,腹中負擔遠勝於尋常孕婦,幾位太醫輪番診脈之後,都首言應該會早產。
翊坤宮裡,產婆、藥材、襁褓、暖爐一應物件早己盡數備妥,大大小小的事宜反覆核查過數遍,全宮上下全都繃著一根弦,時刻提防生產變故。
好在有系統時刻監測母體與腹中孩兒的狀態,安寧心中有數,倒還算沉得住氣。
每日依舊按著節律過日子,飯後會在庭院裡慢慢散步消食,按時用膳,午後安安穩穩午睡,神色從容平和,看不出多少惶惑。
可楚衡卻截然相反。
處理完端王逆案之後,他儘可能把朝堂事務壓縮,一得空便往翊坤宮來。
往日里殺伐果決、遇事波瀾不驚的帝王,如今一踏進內殿,目光便牢牢鎖在安寧高高隆起的肚腹之上,眉宇間的焦慮藏都藏不住。
有時安寧坐著看書,他便坐在一旁,眼神時不時飄過來,手指無意識反覆摩挲掌心。
夜裡睡得也極淺,稍有一點細微動靜,他便會立刻驚醒,轉頭看向身側的人,確認安寧無恙,才敢稍稍鬆一口氣。
太醫每一回前來請脈,楚衡必定親自在場,一字不落聽完所有醫囑,連太醫一句細微的叮囑都要反覆追問數遍。
“多胞胎生產兇險,當真沒有別的法子保全母子平安?”
“若是動了胎氣,該第一時間用哪幾味藥?”
“夜裡若是腹痛發作,多久之內傳產婆才來得及?”
問得太醫每每躬身回話,額角隱隱冒汗。
這天傍晚,晚風微涼,安寧扶著宮女的手,在廊下慢慢踱步。
楚衡陪在她身側,伸手小心翼翼虛扶在她腰後,不敢真正用力觸碰,眉頭依舊緊緊鎖著。
望著那高高鼓起的肚子,一想到生產之時的兇險,心底便一陣陣發緊。
他見過太多宮中女子難產殞命的舊事,一想到那有可能落在安寧身上,心口便像被一隻手緊緊攥住,連呼吸都覺得滯澀。
安寧側過頭,將他滿臉的焦灼盡數看在眼裡。待走得累了,便在廊下軟榻緩緩坐下。
她伸手,輕輕覆住楚衡微微攥緊的手背,指尖溫熱柔軟。
“阿衡,你不必日日這般懸著一顆心。”安寧聲音柔和,目光平靜地望著他,“太醫固然說了有早產的風險,可我身子底子養得不錯,還有這麼多太醫和穩婆,一切都在可控之內,不會出事的。”
楚衡垂眸看向她,眼底滿是壓不住的憂懼:“我如何能不憂心。一胎數子,古往今來多少婦人栽在這一關。一想到你要受那般苦楚,我夜裡常常睡不安穩。”
他手握萬里河山,萬千叛亂都能鐵腕平定,可面對女人生子這道鬼門關,卻半點辦法也沒有,只能被動等候。
這份無力感,是他從未體會過的。
安寧淺淺一笑,指尖輕輕掰開他緊繃的指節。
“生死天命固然難測,但也不必先自己嚇住自己。”她仰頭望著天邊沉沉落霞,語氣從容,“我會好好保重自己,也會護好腹中孩兒。阿衡若是日日這般焦慮,寢食難安,反倒叫我心裡也跟著不安。”
她微微傾身,靠向他肩頭,氣息溫軟:“請阿衡信我一回。我還要陪著阿衡,看著孩子們長大,看朝堂海晏河清,還有許多日子要過,我不會輕易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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