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賀斯聿坐在學校對面的咖啡館裡,面前的美式從熱放到冷。
他已經在這裡坐了兩個小時。
手機安靜地躺在桌面上,最後一次螢幕亮起是四十分鐘前,學院行政處打來的電話,通知他下週參加學術委員會的聽證會,配合調查一起學術不端案件。
“賀同學,您是阮望舒同學的課題組成員,按照規定需要列席說明。”
他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
“好的,我知道了。”
掛掉電話,他端起那杯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澀從舌尖一路蔓延下去。
那篇論文的事,他其實早就知道。
研三那年春天,阮望舒來找他,說博士申請要求一篇核心期刊的一作論文,她手頭的資料不夠,問他能不能想想辦法。
他猶豫了三天,最後把祝媛晞的實驗方案和原始資料發給了她,說“你先參考一下思路,資料別直接用”。
他以為阮望舒會明白“參考思路”和“照搬資料”之間的界限。
結果她不僅照搬了,還刪掉了祝媛晞的名字,直接以自己的名義投了出去。
祝媛晞來質問他的那天晚上,他翻遍了保險櫃,發現那批紙質原始記錄確實不見了。
他記得清清楚楚。
當初替祝媛晞歸檔時,他專門用了一個藍色資料夾,標籤上寫著“媛晞-研二-鈣鈦礦電池”。可保險櫃裡那個位置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疊毫無關聯的舊實驗報告。
他打電話問阮望舒,她在電話裡哭了整整二十分鐘。
“斯聿,那批資料我確實借了,但我不知道里面混了媛晞的東西。投稿的時候我以為是自己的資料,真的,你信我。”
他信了。
或者說,他選擇了相信。
因為如果不信,就意味著他需要承認一個更難接受的事實:
他親手把女朋友的心血,送給了另一個女人。
聽證會定在週五下午。
賀斯聿提前二十分鐘到了會議室,發現周教授也在。
周教授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只是把手邊的一摞材料推了推。
“坐吧。”
會議開始後,調查組組長先宣讀了阮望舒的陳述材料。
她在材料裡承認了“未經許可使用了他人實驗資料”,但堅稱“主觀上不存在故意”,並強調“當時以為那是公共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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