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飛機落地的時候是凌晨四點。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航站樓，祝雲朗的車停在路邊，車燈在晨霧裡暈成暖黃色的一團。
“哥。”我上車後縮排副駕駛座，把座椅放倒，閉上眼睛。
“出差累壞了吧？”祝雲朗發動車子，側頭看了我一眼，“先回家睡一覺，公司的事不急。”
“急。”我眼睛沒睜，聲音含含糊糊的，“那批貨下週要發，供應商那邊還有兩個條款沒確認……”
“祝媛晞。”
“嗯？”
“現在是凌晨四點，閉嘴睡覺。”
我笑了一下，沒再說話。
車子駛上高速，路燈一盞一盞地從窗外掠過。
祝雲朗握著方向盤，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妹妹蜷縮在座椅上的樣子。
比上次見面更瘦了，下頜線繃出凌厲的弧度，睡著的時候眉頭還微微擰著。
他想起小時候，妹妹被同學欺負了也不哭，攥著拳頭站在人家面前，說“你必須道歉”。
後來長大了，她把那副硬骨頭藏進了溫柔裡。
對賀斯聿百依百順，誰都以為她天生好脾氣。
直到她在電話裡哽咽著說“哥，我想明白了”。
“傻丫頭，”祝雲朗低聲說，把暖風開大了一點，“早該想明白的。”
我正式接手海外分公司的第三個月，祝雲朗就撒手跑了。
跑之前他倒是做了一件正經事，把公司的組織架構重新梳理了一遍，又招了三個專案經理，然後拍拍屁股去了義大利。
臨走前他說：“放心，我每天看郵件的，有大事你叫我。”
“什麼算大事？”
“比如公司著火。”祝雲朗認真地想了想，“或者你的感情問題。”
“滾。”
祝雲朗走後，我才發現自己掉進了一個巨大的坑。
公司的核心業務是工業自動化裝置，我之前接觸的倉儲改造專案只是其中一小塊。
真正的大頭是裝置出口，主要客戶分佈在歐洲和東南亞。
而我上任的第三週，就收到了德國老客戶Meyer & Sohn的律師函，指控公司裝置資料存在造假，要求終止全部合作並索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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