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地的鹽霜，不知道的還以為靈壽縣主準備在西六宮幫安太嬪醃菜呢。
即便陳九錫最後拿出了一如她說的顏色更白、成本更低，還一點都不苦的新鹽，也還是不足以服眾的。就像她之前冶鐵一樣，內閣的老大人們需要她在現實中的鹽場，切切實實地製出大批次眼見為實的新鹽才能相信她。
聞茂茂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陳九錫動身之前，給她升了個官，提高一下待遇，也提升一下手中的權力。
陳九錫對於這場說走就走的旅行倒是很開心，走的時候只帶了兩個人，一個是她在冶鐵所配合慣了的老匠人，一個就是聞茂茂派到她身邊進行保護的錦衣衛，必要的時候對方可以幫她聯絡當地的武備力量。白秉文簡直羨慕哭了。
這一走就是好幾個月，陳九錫和京中的聯絡除了時不時彙報製鹽進度的上奏，就是不忘老師使命，分別給聞茂茂和靈壽縣主頻頻出的難題。
靈壽縣主沒有跟著陳九錫一起遠赴通州，雖然她也很想親眼看見自己參與改良的成果被製作出來，但她跟聞茂茂說想當宗親謀生表率的事情也不是說著玩玩的。
製作煙花實在暴利，又涉及硫磺等敏感物資，聞令月從一開始就覺得這些和鹽鐵一樣，是她們留不住的東西，她也沒打算從這個入手。
她選擇了木炭。
就是陳九錫在她們造煙花的時候，告訴她們的那種能製作出更好木炭的方法。炭火人人都需要，好的炭火更是能在京中貴人圈廣開銷路，賣上個極好的價錢。
冬天是最需要碳火的時候，但其實開春也不差，至少北方很需要。驟然沒了地龍之後的屋子裡頭有多陰冷，誰在家裡誰知道。靈壽縣主在苦學理工基礎的同時，很是帶著她的姐妹們在木炭市場上大賺了一筆。
她本來只是想小試牛刀，看看自己除了研究方面的天賦，還有沒有做生意的。畢竟小陳大人跟她們說，會科研是一回事，怎麼把研究成果變現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好比陳九錫就自曝其短，她其實根本不會做生意。她之前之所以能在鎮南和兩廣成功，主要靠的還是她層出不窮地拿出來的東西足夠新奇有趣，以及一點點的運氣。站在了風口上，誰都能賺錢。
但真要陳九錫做生意，那她就不行了，她頂多能出一些營銷方面的主意。什麼奢侈品的品牌意識，什麼飢渴營銷的。
靈壽縣主也是敢想敢幹，在這方面要比陳九錫強上不少，但卻遠不如另外一個叫聞珊的宗姬有靈性。對方是第一個提出，雖然煙火製造可以給朝廷創收，但她們需要分紅的人。也真的為包括陳九錫在內，及所有參與了那場煙火改造的宗姬，都從戶部要到了一筆每年都會得到一定數額的分紅。
銀兩不多，但多少也是個進項。
真正讓宗姬們嚐到賺錢甜頭的，還是她們從京中貴人圈賺來的木炭錢。至於她們到底賺了多少，這就誰也不知道了，但可以想見絕對不菲，因為……
聞茂茂不知道收到了多少昂貴的禮物。
其中還有據說是坐著大船漂洋過來而來的西洋物什。剛運回皇宮時，不知道多少人爭著去看了這個西洋景。
等陳九錫差不多在通州餘西的鹽場試點成功時，李彥直蔓延全國各省的裁撤政策也差不多推開了，大規模的冗餘官員被清退。
在省官令正式頒佈的一年後，編制定額頒佈。李彥直一邊派出暗使排查，確保各地沒有明裁暗留的陽奉陰違，一邊確定了三年一次的官員編制調整。
這場長達一年半的汰官政策，達到了驚人的效果。
一直到這年的冬至之後，當宗姬們第二年賣炭的生意更上一層樓時，回京領功受賞的陳九錫，才再次出現在了聞茂茂的課堂上。
人被曬黑了很多，也瘦了不少，但整個人看起來都更加精神了，那種腳踏實地幹正事的感覺撲面而來。
以前陳九錫上學的時候，最不能理解的就是為什麼她的英語老師、馬哲老師一定會在課上超經意地提起他們或者自己孩子的留學經歷。一年英水碩，一生英倫情。現在她明白了，因為人就是這樣的，你經歷過了，你就控制不住地有分享欲。
好比這天的課上，陳九錫不說方程，不說幾何，最先張口的就是她的南下經歷。
她去的不是兩淮鹽運司所在的揚州，而是更往東的通州餘西鹽場，那是在整個兩淮都排不上號的小鹽場。選擇這裡的原因很簡單，一是因為它靠海，二是因為它足夠小、足夠偏、了，也足夠破，不至於太過引起鹽商集體的對立情緒。
“遠遠看去，一片灰濛濛的灘塗延伸到天際，大大小小的鹽池就像破碎的鏡子，鋪在泥地上，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鹹腥味，混著海風的溼冷，直往人骨頭縫裡鑽。”
要不說苦難是文學的溫床呢，純理工科的小陳大人從通州回來之後，在語言的表達上都有了幾分文學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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