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霍家的二老爺和他哥霍大司馬長相有五六分相似，曾並稱為北疆雙璧。只不過曾經皎如玉樹臨風前的少年，如今已經是個滿臉花白的大鬍子了。與霍大司馬站在一起的時候，旁人總會一眼就能看明白，霍家肯定不存在什麼真假少爺的狗血八卦。
除非兄弟倆都抱錯了，還抱的是同一戶人家。
二老爺一把年紀了依舊中氣十足，嗓門極大，行走坐臥都風風火火，還沒見到聞茂茂呢，就已經恨不能親自宰了自家莊子上所有的牲畜給自家的皇帝外孫好好補身子。
霍家在上林圍場這邊也是有莊子的，準確地說是有兩座山頭，一個馬場，生怕家裡的兒郎太多，不夠地方跑馬。
雖然後面家族人口發展不如預期，子嗣有些艱難吧，但有錢就是這麼豪橫，寧可空著，也要擁有！
——霍大將軍：上輩子的英宗不對咱們家動手才比較奇怪吧？這誰看了能不饞？
一家人初次見面，本來一開始還是難免都有些拘謹的，一輩子都是個老大粗的霍二老爺甚至只會跟著老婆點頭附和，對，吃！喝！家裡好，陛下放心。雖然他和聞茂茂其實也算是在全家人的書信裡當了多年筆友，神交已久，不僅知道聞茂茂的大部分喜好，連聞茂茂喜歡吃羊肉，卻總覺得京中的羊有點羶這樣的細節都瞭然於胸。
但是不等他們不尷不尬地繼續試探著瞭解彼此，霍冰河就帶著白盛也闖了進來，進門先請安，請完安的下一句緊接著就是：“陛下，要不要去看小馬駒？”
剛出生沒兩天，四肢細得就像是在一根烤腸上紮了四根豆芽的那種。讓人總情不自禁地擔心它會不會走著走著就折斷了腿，卻又帶著一股野蠻生長的頑強韌性，在草地上劃出歪歪斜斜的弧線。
“四隻蹄子好像還不完全屬於它，左邊的前腿想往東，右邊的後蹄卻執意要向西，中間的身體只好慌慌張張地跟上去。”
霍表舅的文學造詣不咋地，但勝在表達經驗豐富，畫面感十足。
三言兩語就勾的聞茂茂和白盛也一起可憐巴巴的看向霍太后，用黑白分明的眼睛把“拜託拜託”無聲的說出了口。
那霍太后還能說什麼呢？
反正也是自家的馬場，她大手一揮就給準了，去就去吧，但要注意安全。
沒想到等他們去了霍家的馬場之後，活潑可愛像團小云朵的馬駒還沒看到，就先看到了馬場隔壁的空地上圍了七八個焦急不已的人。
有穿著短打的佃戶，也有繫著圍裙的村婦，還有一個滿頭大汗的馬主人，他正在被圍在人群中間，給一匹側臥在乾草上的棗紅色母馬接生。母馬的四蹄不斷微微的抽搐，鼻翼翕張著，不斷噴出粗重的白氣，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它很難受。
馬主人卻是第一次養馬，毫無經驗，但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直至路過了一個戴著氈帽，正準備回家的蠻族老人。
曾經的戰爭打贏了，各族該如何安置，就成為了一個全新的問題。這些各族的人說是僱傭兵，但還是和真正意義上的僱傭兵不太一樣的。
有武將主張效仿漢武，要義從胡騎，分駐九邊。既全了忠義，又補充了大啟的防線。
但文臣集團卻不這麼覺得，還是老生常談的那句話，養兵不需要花錢？防著這些僱傭兵不斷做大、養虎為患不需要用人？錢誰出？人又從哪裡來？他們覺得應該賜金帛撫慰，然後放他們自由。
簡單來說，打完工你們就畢業啦。
武將覺得這些文臣簡直無恥之尤，嘴上說得好聽，實則就是不想管了。但如果這回他們用完就丟，那以後大啟再生戰事，誰還會幫他們這樣衝鋒陷陣的打仗呢？蠻族這次真的很盡力的，死傷了不少人。大啟活下來計程車兵才會這麼多。
文臣集團覺得這些武將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大啟只是看上去有錢，但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你們不要打仗打上頭了好嗎？你們只是一起流過血，不是就變成血脈親人了。”一位知名不具的大人如是說。
哪邊說的都有道理，但哪邊也都有考慮得不夠周全的地方。
聞茂茂也為此猶豫了一下，最後的解決辦法還是休屠公主提出來的。
她看起來早就想好了，摺子當天就上了，對仗工整，文采斐然。私下裡對聞茂茂說的卻是大白話，蠻族經歷一次次戰爭，一次次分裂，如今剩下的人其實已經不多了，他們有些渴望留在大啟，擁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安穩生活，有些則渴望努力奮鬥，讓蠻族再次偉大。而她……
曾經沒有經歷過環球航行的她，也會覺得人生不過就這麼兩個選項，要麼留在大啟，讓大族徹底融合，要麼繼續成為大啟的邊患，不斷重複彼此祖先的生活，讓仇恨重新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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