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勵志當昏君的一百二十四天: 管你大啟人
聞茂茂這天沒穿正式的袞冕, 只著了件月白色的暗紋常服,腰間束了條金玉帶,通身再沒有其他任何多餘的飾物。可他只是坐在那裡, 就有種明珠在側的朗然效果。
“明珠”看著上任軌運使沒兩年的吳大人,那張被曬得紅到發黑的臉上滿是溝壑,就像他乾瘦黢黑的體型,總給聞茂茂一種他阿孃愛聽的大鼓書裡唱的“剪了袖子補大襟兒”的質樸感。他問他:“曬成這樣,一直在外面的鐵路上盯著?”
陳九錫知道歷史上“二吳”裡的吳大人很會做官,但他的會做官指的並不是長袖善舞、八面玲瓏的那種,而是他是一個實幹家,像頭俯首在地裡的老黃牛, 每天兩眼一睜就是幹。
在大啟的英宗朝默默無聞,一直到白盛也開闢盛朝之後才終於熬出頭。
當然,這輩子不一樣了,吳正則現在已經是江左的轉運使了, 跟江南織造、兩淮鹽政的重要程度差不多。
建設鐵路是個辛苦活兒,也是個細緻活兒。在歲豐朝以前, 從未有人做過這樣的事, 吳正則他們的每一步雖然有陳九錫和武器監給出的詳細圖紙與規劃, 但真正施工的時候遇到的實際問題, 很多還是需要自己摸著石頭過河, 其困難程度不亞於原始野人手搓飛機。
但他們還是成功了。
在耗時數年鋪設了這條貫穿南北的鐵路之後, 又緊接著就帶人投身到了下一段的建設工作裡。
江左轉運使很快就要升任兩廣轉運使了。
“吳大人真是辛苦了。”陳九錫在旁邊搭話。雖然已經穿越到大啟十幾年了,她自己的官職也已經可以說是位極人臣,但她還是會很開心能夠和歷史上她知道的名人說上話。
吳正則楞了一下,很快耳根就泛了紅,忙不疊的擺手:“不辛苦, 不辛苦,是臣天生愚鈍,對於鐵軌差事毫無經驗,怕耽誤了陛下的規劃,只能用這樣親力親為的笨方法,讓陛下見笑了。”
就像他不如弟弟聰明,當年能夠考上進士,全靠的是弟弟的幫忙輔導,以及他自己沒日沒夜地苦讀。
別人一看就會的問題,他一遍不行就三遍,三遍不行就十遍,水滴石穿,鐵杵磨針,堅信自己總能找到開竅的辦法。
修建鐵路也是一樣的,吳正則事必躬親,細緻入微,把一切都做到了極致,才終於有了今天的結果。
“你不笨,”聞茂茂搖搖頭,發自真心地表示,“只是術業有專攻,也許在文章一途你沒有其他人那麼擅長,但你很擅長堅持與努力,是勤奮的天才。”
吳正則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在意識到自己御前失態後,又趕忙低下了頭。只有緊緊握住的衣袖,發白的指尖,出賣了他還是久久無法平覆的內心。這就是他想要為之效力的陛下啊,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而聞茂茂已經轉過去問老兵的安置問題了。
之前說過的,戰爭打完了,不代表事情就結束了。破壞很容易,在廢墟上重新搭建可就難了。大啟把蠻族和北狄吸納進版圖的問題一大堆,民族矛盾,經濟發展,土地分配,甚至包括軍隊都要改革。
這也是李彥直十幾年前上書的最後一步,把軍改與土地政策相結合。
以富國而強兵。
他的目標不是簡單的裁軍或者擴軍,而是野心極大的妄圖重構大啟的整個軍政體系。畢竟大啟的九邊十二衛還是太-祖他老人家在位時確立的,但時代早就變了,太-祖再強也是人,他當年的軍事體系用到今天還能維持正常週轉,已經是不可思議的長遠眼光了。
時代的侷限性已經在逐步體現,什麼指揮體系混亂,衛所空額化嚴重,腐敗與地方軍閥傾向日益增加,等等等等。
大李的膽子簡直肥嘟嘟,十幾年前就已經在尋思著動祖宗之法了。只是經歷過一次英宗打擊的他也不傻,當年沒有一上來就跟聞茂茂和霍氣傳說,我要跟太-祖留下的老講兒掰掰腕子了,你們都讓開。他選擇了一步步的佈局,長遠規劃,直至如今圖窮匕見。
當然,李彥直這麼做也是冒了很大的風險的,畢竟惹怒了皇帝,雖然逼著對方不得不按照計劃走下去了,可也會讓對方會覺得“膽敢給朕設套,這不是欺君之罪是什麼?”
當然了,幸好上天眷顧,李彥直遇到的皇帝是聞茂茂,他並不會這麼想。
聞茂茂不僅不覺得自己被騙了,還覺得李彥直應該早點說,早十二年,他也會跟著他幹。要是當時一上來就整個這麼刺激的,何愁武將不造反,咳,不是,他是說何愁不夠昏君?
當然,在對衛所軍政動手之前,聞茂茂還是和他娘、大舅、二舅,甚至是外祖霍大司馬都提前通了一下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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