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反,有太多、太多他做不到的事情了。
他找不回他童年最好的朋友,也無力阻止與正正註定的背道而馳,他甚至沒有辦法把他的大舅舅從詔獄中救出。
不。
也是在那一刻,那個電光火石間,聞茂茂突然意識到了什麼,那一刻聞茂茂的眼神實在是太覆雜了,而聞關當時根本無法去思考,他只想求聞茂茂活下來,求他不要死。
但霍太子卻已經看的分明,只有他死了,事情或許才會有轉機。
所以,哪怕霍太子有那麼多想說的,有那麼多需要交代的,有那麼多放不下的,可千言萬語最後卻只匯成了一個輕輕的搖頭。他不想關關為了他拼上一切,或者說沒有人天生就應該為另外一個人拼上一切,他只希望關關能夠照顧好自己,就像他希望他阿孃能夠不要太傷心。
但聞關在聞茂茂人生的最後一刻反而冷靜了下來,或者說平靜得可怕,他緊緊的握著他的手,看著他的臉龐,就像是要把什麼刻進他的骨血。
“不要……你……”可惜,時間不留人,霍太子的話還是沒能說完,削蔥根般的手指便驟然收緊,又倏然的鬆開。霍太子試圖在生命的最後交給兄弟的玉玨從掌心滑落,砸在床榻上,發出了驚醒所有人的脆響。
淒厲的哭聲驟然撕破了整個東宮的死寂,撞在硃紅色的宮牆上,又沈沈墜地。
整個東宮都陷入在了一片哀慟裡,只有晉王沒有哭,他只是俯下-身,就像是小時候害怕時,他的母妃總會對他做的那樣。他重新死死的握住了聞茂茂的手,將額頭貼在他漸冷的臉頰邊,他對他輕聲說,不怕,茂茂,不怕,萬事還有我呢。
他笨拙的模仿著他的母妃,聽她有氣無力的最後對他說,不怕,關關,不怕,萬事還有我呢。
霍太子不甘的閉上了那雙飽受病痛折磨的眼。
甚至沒有來得及見到他的阿孃最後一面。
東宮在報送陛下英宗之後,當天就設起了靈堂,掛上了層層疊疊的白幡。
太子的棺槨按制停在了東宮正殿設好的靈堂中央,面朝南,在聞關的堅持下,沒有形成遙拜英宗所在的長樂宮的角度。
“殿下,這或許有些不合規矩……”禮部的官員捧著儀注單,戰戰兢兢的在一旁開口。
聞關當時正在親自給聞茂茂書寫靈牌,新筆蘸新墨,那還是聞茂茂送給他的,最近京中最是時興的雲水墨。聞言,晉王殿下頭也沒抬,只是筆鋒在“茂”字的最後一筆上穩穩的收住了,就像是他此時整個壓抑住的人。
“規矩?”聞關說,他擱下筆,端起靈牌仔細端詳了半晌,才語氣平淡的開口,“我皇弟活著的時候,哪件事不合規矩?他死在規矩裡,如今連躺的位置都要被規矩管著?”
禮部官員再不敢言,躬身退下。
外面風雨大作,吹的靈堂裡的長明燈忽閃忽滅,在僧道的誦經聲中,整個東宮都籠罩在了一片綿綿不絕的哀慼裡。
在霍貴妃趕回來之前,聞關一直跪在靈前的蒲團上,有人來弔唁,他便起身還禮,神色如常,語氣平穩,甚至還能長袖善舞的魚人寒暄一二。無人時,他就這麼直挺挺的跪在還沒有合上的太子棺槨前,脊背挺的筆直,就像是一把插入了這靈堂大殿的利刃。
誰也不知道聞關在那一段時間裡都想了什麼,聞茂茂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明明應該死去的他,不知怎麼就睜開了眼,他已經徹底渙散的瞳孔開始重新聚焦,引入眼簾的就是從殿頂垂落的如雪白幡,狹窄的奇怪視野,以及……
他重新擁有活力的身體。
一下子就從棺材裡坐了起來,來不及思考太多,就開始磕磕絆絆用自己還不算流利的聲音說:“關關,你怎麼了?”
“誰欺負你了?”
“孤去幫你教訓他!”
一如幾年前,聞關在決定前往秦地,去處理了他的畜生親爹聞承安時,他不想連累太子聞茂茂,便選擇了什麼都說,又一次次的把上門來的聞茂茂推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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