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蓮花指尖抵著杯沿,眼底覆著一層沉鬱的舊事陰影,緩緩開口:“你知曉當年李相夷和笛飛聲在東海決戰,可你清楚二人為何拼死一戰?”
蘇星辰半點遲疑沒有,乾脆利落地搖頭:“不清楚。”
“早年金鴛盟下手害死了他師兄單孤刀,李相夷一心報仇,孤身赴約與笛飛聲決生死,那場混戰,折損了四顧門五十八名門下弟子。” 李蓮花語氣平淡,字字卻帶著多年無法釋懷的自責,“歸根到底,是他一意孤行,才釀成這般慘狀。”
蘇星辰當即皺起眉,不認同地反駁:“這筆賬怎麼能算在李相夷頭上?真正動手屠戮眾人的是金鴛盟歹人。”
“倘若他不執著尋仇,便不會掀起大戰。”
“你分明是對李相夷存有很深的偏見,凡事都要把罪責扣在他身上。” 蘇星辰語速飛快,一樁樁條理分明地辯駁,“換作是你,門派二門主慘遭金鴛盟殺害,身為門主,難道要裝作視而不見?若是連親近師兄的仇都置之不理,門下弟子又如何信他、追隨他?報仇本就無可厚非。
至於五十八位弟兄殞命,行走江湖本就刀光劍影,入江湖那日便該明白生死無常。他們投身四顧門,本心是剷除惡徒、守人間公道,自然清楚會直面兇險。李相夷只是凡人,又怎麼有護住每一個人的本事?”
一口氣說完這番話,蘇星辰頓了頓,又添了一句耐人尋味的話:“更何況,我總覺得當年這些弟子慘死一事,有些蹊蹺,不全是表面看上去那樣。”
說完他抬手朝桌邊小二揚了揚聲,示意收拾桌面,再添一壺清茶。
一旁的李蓮花聞言,原本鬆弛的脊背微微一繃,神色驟然凝重,追問:“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蘇星辰先擺了擺手,提前鋪墊一句:“我也只是憑空猜測,當年舊事我知曉得不多,那會兒我還是個小娃娃呢,做不得準。”
說完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李蓮花身上,認真發問:“坊間傳言當年李相夷孤身一人前去東海赴約,先獨擋金鴛盟大批好手,最後才與笛飛聲死戰,這事是真的嗎?”
“是真的。” 李蓮花輕輕頷首,眼底掠過一絲黯然。
“看不出來你對這些陳年舊事倒是清楚得很。” 蘇星辰隨口打趣,緊跟著切入關鍵疑點,“可既然是李相夷獨身赴戰,那五十八名弟子又為何會盡數殞命?”
李蓮花低聲作答:“事後想來,應當是門中人自行趕去支援,轉頭攻打金鴛盟總壇。”
蘇星辰單手撐著下頜,指尖輕輕摩挲冰涼的杯沿,條理清晰地拆解其中矛盾:“你仔細琢磨琢磨,前去支援無非兩種緣由。
其一,李相夷察覺金鴛盟勢大,難以抗衡,傳信回門調人相助;或是見金鴛盟高手盡數奔赴東海,命門下趁虛直搗對方老巢。
其二,他不曾傳任何指令,是四顧門旁人自作主張出兵。
可無論哪一種,按理都不該落得近乎全軍覆沒的慘烈下場,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你說得沒錯。” 李蓮花神色徹底沉了下來,塵封多年的疑惑再度翻湧上來,“他們當時目標確實是金鴛盟總壇,按常理絕不可能幾乎全軍覆滅。”
他心底默默覆盤當年全貌:那日東海之約從頭到尾,他從未派人傳訊求援,從頭到尾只有自己一人對峙笛飛聲與一眾盟中高手。五十八名弟兄是在他動身赴約之後,進攻總壇。
可彼時金鴛盟頂尖戰力全都隨笛飛聲奔赴東海,老巢守備空虛,以四顧門弟子的身手,即便遇上留守人手,頂多折損一些人,萬萬不該落得如此慘烈的結局。
當年滿心恨意與蝕骨劇毒纏身,他只將所有悲劇歸咎於自己執意尋仇,從沒有靜下心深挖這層不對勁的破綻,如今被蘇星辰一語點破,無數疑點纏繞心頭,沉甸甸壓得人喘不過氣。
“會出現這般慘狀,只能是他們攻入金鴛盟總壇時,提前踏入了別人佈下的埋伏。”蘇星辰語速放緩,條理清晰往下推演,“若是如此,那便更貼合第二種情形 —— 李相夷從未下達出兵指令,是四顧門眾人私自出動,你覺得說得通嗎?”
“有理。”李蓮花緩緩點頭附和。
這些推論不過是蘇星辰結合坊間傳聞拼湊出的猜想,邏輯上算不上無懈可擊,可落在李蓮花耳中,句句戳中當年實情。他心底清楚得很,東海一戰前,他從未傳回任何調兵的口信。
蘇星辰指尖輕叩桌面,繼續拆解內裡貓膩:“門主無令,卻能調動大批弟子出征,下令之人無非兩種來路,要麼位高權重壓服所有人,要麼偽造門主號令。後者的可能性要大得多。彼時二門主單孤刀已遇害,門主孤身赴東海,門內掌權的只剩四位堂主與一名護法。
單憑任何一人發話,其餘高層必定不服,少不了爭執推諉,事後定會流出相關流言。可這麼多年過去,無論是四顧門舊人還是留在百川院的人,沒有一個人傳出來一點隻言片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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