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後的第三天，陳陽是被丹田裡一陣溫熱的搏動喚醒的。不是疼，是金丹在跳。每跳一下，裂紋就癒合一絲；每癒合一絲，經脈就通暢一分。三天前深度零點七毫的七道裂紋，如今只剩兩道，深度零點二毫。
青雲子早晨把脈時，手指按在脈搏上好半天沒鬆開。窗外的光從灰白變成淡金，灶房的煙囪冒出了第一縷炊煙。他終於收回手，把陳陽的袖子捋下來，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可以出手，但不能久戰。一炷香之內解決不了，就退。”
“夠了。”
陳陽從枕頭底下抽出斬靈劍，劍鞘已經提前放在桌上了。劍刃和鞘口摩擦，發出一聲細長的嗡鳴。他推開裡屋的門，母親在灶房燒火，聽見動靜探出頭來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他走出院子的時候，趙鐵軍帶著人正在靈田東側加固水渠。狗子蹲在院門口記賬，筆尖在紙面上劃得飛快。張嬸的嗓門隔著半片靈田都能聽見，罵的是誰又把鐵鍬丟在地裡忘了收。一切如常，像什麼都不會發生。
但陣壁外，三名築基巔峰修士已經換了陣型。不再是試探，是成品字形向前推進。他們的腳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節奏上，像鼓點。走到陣壁前十步遠時，三人同時抬起了右手。
三顆金色光球從三隻掌心飛出，不是先後，是同時，在半空中匯聚成一個巨大的光球。光球粗如水桶，表面纏繞著白色電弧，噼啪作響。白髮修士把光球推向陣壁的瞬間，地面震動了一下，陳陽腳下的卵石跳了起來，滾到水溝裡，撲通一聲。
光球撞上陣壁。金光炸開。不是之前那種悶響，是炸裂，像有人在耳邊放了一顆炮仗。陣壁劇烈搖晃，裂縫從撞擊點向四周擴散，從一道變成三道，從三道變成七道。碎石從裂縫邊緣滾落，砸在靈田裡，靈麥苗被砸斷了一大片。
“陣壁強度掉到百分之三十八了！”周文從柴房衝出來，檢測儀螢幕上的數字跳得像發瘋，“再挨一下——”
他沒說完。第二顆光球已經撞上來了。
裂縫從七道變成了十一道。金光從淡金變成暗金，又從暗金變成了灰色，像快要熄滅的蠟燭。地夔的印記在陳陽掌心發燙，不是灼燒，是溫熱的，像地夔在提醒他——該出手了。
陳陽拔出了斬靈劍。劍刃出鞘的聲音很脆，像冰裂。他把劍插進土裡，雙手按在劍柄上，面朝陣壁外的白髮修士。
三人同時後退了一步。不是害怕，是警惕。他們盯著陳陽的手，盯著他掌心的印記，盯著他插在土裡的劍。
白髮修士開口了。“陳陽，交出靈核，靈墟宗既往不咎。太上長老說了，只要你肯合作，陳家溝合作社保留，靈田照種，你的技術還是你的。”
陳陽看著他。“太上長老的面子這麼大，還派人來傳話？”
白髮修士的臉色變了一下，很快恢復了。“你傷沒好。天劫的傷，至少要養七日。你現在出手，金丹會裂。”他頓了頓，“你撐不了多久。”
陳陽沒有回答。他把斬靈劍從土裡拔出來，劍尖指向白髮修士。
“那你就來試試。”
陣壁外，第三顆光球凝聚成型，比前兩顆更大，更亮。白髮修士雙手前推，光球撞在陣壁上。這一次裂縫沒有增加，陣壁的灰色直接變成了黑色，像一塊被燒透的炭，然後炸開了。不是崩塌，是爆炸。碎片四散飛濺，砸在地上，砸在靈田裡，砸在老槐樹上。
一個身影從碎片中衝了出來。不是白髮修士，是他身後那個高個子的年輕金丹。他的速度快得像箭，直撲陳陽，手裡握著一柄短刀，刀鋒泛藍，淬過毒。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三丈，這個距離對金丹修士來說，就是一步。
小金咆哮著撲上去，被他一掌拍飛。銀灰色的身體摔在地上，滾了兩圈。狗子從院門口衝過來，被趙鐵軍一把拽住。
“別過去。你幫不上忙。”
陳陽沒有退。他把劍橫在身前，劍刃朝上，擋住那一刀。刀刃撞在劍刃上，火星四濺。他的虎口被震裂了一道口子，血順著劍柄往下流。金丹裂紋沒有裂開，但疼，疼得像有人拿針在丹田裡扎。
對方第二刀已經砍下來了。他看見了陳陽臉上那一閃而過的痛苦，嘴角微微上揚。短刀砍在斬靈劍上，陳陽被震退了三步。一步，兩步，三步。第三步落地時，他踩穩了。鞋底磨破了，腳趾摳進土裡。
靈玉印記猛地一燙。地夔的圖案亮了，淡金色的光從印記中滲出，不是射出去，是湧進他的右臂。右臂瞬間變得滾燙，衣服袖口冒出了白煙，皮膚下的血管變成了淡金色，肌肉像被吹脹了一樣鼓起來。一股磅礴的巨力從地夔印記中爆發，陳陽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不是他的手，是地夔的爪子，握力至少在千斤以上。
對方第三刀砍下來。
陳陽沒有用劍擋。他伸出右手，五指張開，直接抓住了刃口。刀鋒切進掌心，血從指縫間湧出來，他沒有鬆手。地夔殘魂的力量順著右臂湧入手掌，刀鋒在他掌心裡發出刺耳的嘶鳴，像活物在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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