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太原，汾河兩岸柳絮飛盡。
梁守拙站在上馬街西口的石牌坊下，環顧這條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老街。兩側青磚灰瓦的明清民居鱗次櫛比，飛簷翹角之間夾著後期加建的彩鋼屋頂，像一件華服上打了補丁。
六十棟傳統民居，從街口一直延伸到街尾，綿延近四百米。
開始吧。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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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隊分成三組。
方雪帶測繪組——兩臺三維雷射掃描器、一架無人機、六名學生志願者。任務是建立整條街的數字化基準模型。每一面牆、每一根梁、每一塊磚的位置，全部精確到毫米。
顧北帶感知組。她帶著那套已經升級過的聲學檢測裝置——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檢測裝置，而是一組高靈敏度拾音器，可以捕捉建築結構內部極其微弱的聲響。建築會說話，顧北對 students 說，但不是每句話你都能聽見。
梁小拙獨自在街上走。
她不需要裝置。她的手就是她的裝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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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守拙帶著程懷遠逐棟勘察。六十棟民居，編號從甲一到甲六十。大部分是清代中晚期到民國初年的建築，磚木結構，二層或三層。有些做過商用——前店後宅的格局；有些純粹是住宅，院落深邃。
甲七，儲存完好，主體結構無明顯損傷，木構件包漿自然。程懷遠在記錄表上打勾。
甲十二，西牆有貫穿裂縫，寬度約八毫米，地基可能有不均勻沉降。屋頂瓦面缺損三成。
甲十八——程懷遠停在了一棟三層高的建築前。這棟樓的門楣上刻著義和源三個字，是當年晉商經營茶葉的商號舊址。門板已經沒了，窗戶用木板釘死，但建築的骨架依然挺拔。
這棟不錯，程懷遠說，結構還在。
梁守拙沒有回答。他站在門前，用天眼觀察這棟建築。氣在流動——緩慢的、均勻的、沒有阻滯的流動。這棟建築的呼吸系統還在運轉。
這棟不需要大修，他說，做保養性維護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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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小拙的勘察方式和所有人都不同。
她不拿記錄表，不編號，不用儀器。她只是把手貼在每一棟建築的外牆上，閉上眼睛，站一會兒。然後走向下一棟。
有些建築，她停留時間長，有些短。有些建築，她的眉頭會皺起來。
走到甲二十三號時，她停下了。
這棟建築夾在兩棟更大的民居之間，門面窄小，只有兩開間，外面看起來毫不起眼。牆上的磚雕已經模糊不清，門額上刻著三個字，但磨損得幾乎看不出來。
梁小拙把手貼在南面的外牆上。
她閉上了眼睛。
三秒。五秒。十秒。
她的眉頭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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